15心眼
◎三个人,八百个心眼◎
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闹夜,外头这样不安宁,窦太後早就半梦半醒了。
今天的饭菜油水比平日翻了几番,她一高兴又多吃了些。饭後喝了中药又喝浓茶,一来一去闹起腹痛,平躺着就干呕起来。
阿娇到的时候,都爱後正伏在宫女的膝上,吐个不停。
“给我吧。”
宫女闻言起身。
阿娇把太後的背捋顺,听见老人口中喃喃着母亲的名字。
“女儿……嫖……呕。”
她拍着老人的後背,轻声应着:“太後娘娘,我们在呢。”
“嫖儿……陈午……芝麻大小,靠女儿。”
陈阿娇这才听明白,有些好笑。太後是在说,自己亲爹的封地芝麻大小,以後的荣华富贵还要靠她女儿,陈阿娇自己去挣。
皇帝紧紧握着权柄,看谁都如同杯中蛇影。世家大族不能仰仗打得出功勋的儿子,只能寄托于往後宫里塞美貌的女人。
窦太後给自己的亲闺女谋划了大好前程,可却不顾她一个外孙女儿的意愿。
“外祖母,”她有些恶劣地俯下身,对着太後的耳朵:“我是阿娇啊,外祖——”
她话音没落,殿门哐啷一声响,殿外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影。
他两只眼圈黑得很是纯净,却闪着熠熠光辉,像是在说着“可算没白熬终于等到了!”
陈阿娇看的一愣,话到了嘴边,顺着嘴角掉到地上去了:“殿下这麽晚了还没睡吗。”
刘彻摆了摆手,坐在了床的另一边,握住了窦太後的手。
然後他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太後奶奶!你怎麽样了!”
窦太後就算是没醒,估计也要被吓醒了。
阿娇有心说她是瞎子,可还没聋。
没想到大约是有所谓“祖孙连心”——哪怕他俩压根没血缘——窦太後还是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刘彻赶忙倒了一杯热水,把着太後坐起来,大声说道:“喝点水吧,太後奶奶!”
阿娇生怕太後再突然咳嗽呛到,赶紧伸手去扶着。
两个人像是抢玩具的小孩,一拉一扯,谁也不放手。
窦太後可算彻底醒了,喝下了刘彻倒的水,靠在阿娇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亏了你们两个好孩子记挂着我。哀家不碍事。”
说完,她眯起眼睛,用瞎眼打量起面前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她是从哪品出来的郎才女貌之感,越看越高兴:“我看你们两个人啊,郎才女——”
她话还没说完,殿门又咣啷一声打开。
殿门口进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正是刚刚办完事的刘荣。
他从来没给太後侍过疾,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来,扑通一下滑跪到了窦太後床前,声泪俱下:“太後——您没事吧。”
窦太後被吓了一跳:“嗨呦,是不是摔倒了?快起来快起来。绿梅,给他瞧瞧腿,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刘荣这才想起来,太後已经瞎了,根本看不见他急切的动作和焦急的脸。
他进来的时候并没看清面前的情况,闭着眼就往下扑,此时擡起头,才和这便宜妹妹丶倒霉弟弟对上视线。
窦太後的衣冠瞧着比他的还整齐,哪里像需要侍疾的人。
太後身边的白发宫女绿梅见怪不怪,干脆请刘荣也坐到床上去,帮他上跌打损伤药。
*
殿内明争暗斗,殿外却坦率得有些吓人。
楚服倚在门边,手臂随意交叠在一起,中指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太後宫里不缺宫女。长公主殿下特意把你留在宫中,可不是要你专心侍奉太後的。”
她擡眼望去,眼前正是偏殿那貌美如花的宫娥。
宫娥身上还有些暧昧红痕,零零星星,十分显眼。
她对着楚服盈盈一拜:“奴家听殿下差遣,已经完成了任务。”
楚服蹙眉:“可我不是让你多拖一会儿吗?什麽香囊脂粉一类的好东西不也都给你了吗?怎麽那麽快就放他出来了?”
她小声嘤嘤:“我就是哼唧了两声,谁知道殿下如此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