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夭对姜曼昙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复杂。一方面,她极度依赖姜曼昙带来的陪伴和信息,甚至在绝望中,开始对这份“独一无二”的守护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依恋。另一方面,她也越发清晰地感觉到姜曼昙那份感情的沉重和……不正常。
比如,姜曼昙会收集苏夭无意中掉落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精致的锦囊里。她会在苏夭沐浴后,痴迷地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皂角和苏夭体香的味道。她甚至会在夜里,趁着苏夭睡熟(或者假装睡熟)时,偷偷地、极其轻柔地描摹苏夭的眉眼唇鼻,眼神迷离而狂热,仿佛在膜拜着神祇。
“……死丫头,我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癖好……再这么下去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想把我做成标本永久收藏了……”苏月溪每次察觉到姜曼昙这些小动作,都觉得毛骨悚然,却又因为某种微妙的心理(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这份同源气息的亲近),没有真正喝止过她。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绝望又带着诡异暧昧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苏夭体内的力量在持续增长,她能感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咸阳宫深处那股“血祭”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汇聚、攀升,像是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她甚至能在夜晚,听到来自骊山方向隐隐传来的、如同万鬼哭嚎般的风声,那是无数修陵和筑城的冤魂在哀鸣。
她尝试着与这些力量沟通,引导它们,却不得其法。这些力量太过庞大、混乱、充满了负面情绪,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那日,一个负责给洛泠传递文书的小内侍,大约是新来的,有些冒失,在路过清宁苑附近时,不小心与一个急匆匆的宫女撞在了一起,手中的竹简和一两件随身物品散落了一地。
恰好此时,苏夭在姜曼昙的“押送”下,正在庭院里进行每天例行的、被允许的短暂放风。她的目光立刻被散落在地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符节。符节分为两半,一半被小内侍紧紧握在手里,另一半则掉落在离苏夭不远的地面上。符节的样式是秦朝常见的虎符形状,但与众不同的是,在那半片掉落的虎符尾部,竟然镶嵌着一枚小巧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青铜铃铛!
铜铃簪!
不,不是现代那个精致的银质铜铃簪,而是它的……秦朝版本?或者说,是构成它核心部件的……前身?!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苏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姜曼昙拉着她的手,快步上前,赶在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内侍之前,弯腰捡起了那半片带着铜铃的符节!
“嗡——!”
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古老的青铜的瞬间,比上次在“观星问神”阵中更为清晰、更为庞大、更为悲伤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相对连贯的、带着浓烈情绪的场景!
她看到了……商朝!
残阳如血,染红了朝歌城的宫阙。烽火狼烟在远方弥漫。一个身着华美宫装、容貌绝色、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忧愁的少女,正站在摘星楼的废墟之上,她的身边,是一个濒死的白色九尾狐?九尾狐将一枚闪耀着七彩光芒、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珠子强行打入了少女体内,嘱咐她一定要活下去
画面一转,少女被一群身着道袍、面目狰狞的正道人士围追堵截,他们觊觎她体内的宝物和力量。就在她力竭垂危之际,一个身着银色星辰袍、带着面纱,疏离神祇般气质的女性,从天而降,击退了追兵。但她看向少女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有惊艳,有怜惜,也有一种……仿佛在看着一件必须得到的神器的占有欲。
再一转,是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圣女将一枚闪烁着星辉、系着一枚小小铜铃的信物(似乎就是这符节的完整形态?)交到少女手中,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此乃‘往生契’,以此为凭,无论轮回几世,我就能找到你”苏凝颜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不解,还有一丝微弱的……被保护的依赖?但她似乎并没有完全同意,契约的签订过程充满了强迫和……不甘。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混沌之中,少女的灵魂似乎因为巨大的痛苦和契约的束缚而分裂,一部分化作了……姜曼昙的模样!而那个圣女则发出了充满悔恨和痛苦的誓言:“……是我错了……凝颜……等着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找到你,弥补……”
“啊——!”苏夭猛地抽回手,那半片符节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了然。
原来……是这样!
往生契!
商朝!灵魂分裂!姜曼昙!
一切的源头!一切悲剧的!都在那里!
而洛听荷……洛泠……她签下契约的初衷,竟然是为了……保护?却最终造成了世世轮回的悲剧和束缚?
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情感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姐姐!你怎么了?!”姜曼昙连忙扶住她,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地上那半片符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满意。
而那个小内侍也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符节和竹简,看到苏夭那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吓得大气不敢出,也顾不上追究苏夭为何会触碰洛泠大人的信物,连滚爬爬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