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行了一礼,快步退了下去。
裴延之稍稍弯下身,牵住了谢云卿的手,往书房而去。
裴宣在后面愣了一下,追了上来:“哥,你们去哪儿?我也”
但被秦嬷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走到花厅外面。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回廊,陌生的假山和枯荷池。
谢云卿下意识地往裴延之身侧靠了靠,肩膀蹭着裴延之的手腕,走着走着,整个人几乎完全贴了上去。
裴延之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只是步伐越来越慢。
裴延之的书房在院子的东侧,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书架占了两面墙,书案在窗下,案上笔砚齐备,还有一盏还没点上的灯。
张嬷嬷已经将糕点摆在了书案的一角,用一只白瓷碟盛着,叠得整整齐齐。
裴延之让剩余的侍从都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只剩下他和谢云卿两个人。
他在书案后面坐下来,书案很高,谢云卿站在书案旁边,只比书案高出一点点。
裴延之低下头,看着谢云卿。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谢云卿看着裴延之,眼睫颤抖,整个人有些僵住了。
裴延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又道:“以后只要你喊父亲,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谢云卿的眼眶又红了。
他咬住了唇,努力地忍、拼命地忍,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裴延之抬起手,用指腹不太熟练地摸了摸谢云卿的眼角,将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抹去了。
“可以哭。”裴延之说,“在这里,在其他人面前,还有在我面前,都可以哭。”
谢云卿再也忍不住了。
他张开了嘴,放声大哭了起来。
像将被亲生父亲抛弃的难过,与这几日路上和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以及其他可能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情绪,全都哭了出来。
裴延之没有抱谢云卿,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偶尔伸出手,替谢云卿擦去脸上那些糊成一团的泪水,又在谢云卿哭得太急、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轻轻拍了拍谢云卿的背。
谢云卿哭了很久,又慢慢靠入裴延之的怀里睡了过去。
裴延之静静地看了谢云卿很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谢云卿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湿漉漉的小脸。
然后将谢云卿抱了起来,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将谢云卿轻轻地放了下去。
谢云卿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被打扰了,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蜷成了一个圆圆的、小小的团子。
裴延之将锦被拉起来,盖在谢云卿身上,又将被角掖了掖,才直起身,回到了书案后面。
兀自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拿起笔,开始处理各种公文。
空气里有笔墨的气息,有糕点淡淡的甜香,还有一个孩子平稳的、细微的呼吸声。
直到晚膳时分,谢云卿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从软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软榻,陌生的被子。
然后他看见了裴延之。
裴延之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在看。
谢云卿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裴老夫人遣了人来,请裴延之和谢云卿一起去用晚膳。
裴延之拒绝了,让人传话过去,说今晚他们就在书房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