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允鹤左右看了眼,“你在跟我说话?”
昨晚那好心店夥看到允鹤进来,担心他胡乱说话惹上麻烦,忙朝他连连摆手。
允鹤留意到他手上动作:“这位小哥,我们认识?你这是在跟我打招呼?”
店夥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道:“……客官,这官爷正在问话呢,您要没事,先出去走走。”
允鹤指了指楼上:“我东西还在房间里。”
羽林卫一字一顿:“你给我滚出去——”
允鹤摇头:“我喜欢走,不喜欢滚。而且,我走进来了,暂时还不想出去。”
羽林卫冷道:“我看你是找死!”
允鹤笑了笑:“我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我的东西是用来救人的,不是找死的。我想,不让人拿回自己的东西,天底下也没这个理吧。”他笑得干净纯粹,没有半分顾忌。
这样的笑容,在寻常人看来是好看的,看在羽林卫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讽刺。
他没再说话,刀却已经出鞘。
羽林卫能够甄选为羽林卫,手下的功夫总不会太含糊,而他的刀更是和他的人一样暴躁。
这一刀下来,所有人都觉得允鹤要吃大亏了,可他偏偏就没事。
刀在离他身侧不远的地方落下,愣是连他的一片衣袂都没沾到。
羽林卫一刀落空,人也诧异起来。
“兄台,稍安勿躁。”允鹤擡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笑道,“我大唐自开元以来,游侠之风虽是盛行,但却并不提倡随意伤人。”他轻拂了下肩上的落尘,动作随意自若,“况且,长安城十二卫禁军统领晁大将军,也是我的旧识。”
羽林卫先前仍在怒火中烧,听到晁将军三字,气势却忽然弱了下来。他擡头,认真打量了下眼前这人。
他外观不过弱冠之龄,衣饰考究,儒雅清俊,眉宇间自有一种高贵清华之气。晁将军年少成名,亦不过二十有七的年纪。
这少年人,若说是晁将军旧识,倒是配得上的。
丢了钦犯这样的大事,几个夜巡的同僚,帮不上什麽忙,然则若是能抱上晁将军这尊大佛,说不定就可逢凶化吉了。
“你……确实认识晁将军?”
允鹤笑容毫不作僞:“刚刚才见过面,还顺便送了几朵小花。”
羽林卫奇道:“送花?”
允鹤理所当然道:“走亲访友,总不能空着一双手去,总得随点礼。”
羽林卫迟疑道:“那你,那你……”
允鹤笑道:“你弄丢了人,想让我帮你求个情。”
羽林卫马上点头,他脾气虽暴,却不是脸皮厚过城墙之人,这一点头过後,脸皮就跟着红起来。
允鹤不答,指了指楼上:“我想上去拿点东西,现在可以去了麽?”
羽林卫侧身让出一条道:“请——”
允鹤含笑对他点了点头,一提衣摆,径直上楼。他动作飞快,收拾了些随身物品,推开一扇窗户:“走吧,咱不走正门了。”
阿肥盯着那扇窗户:“你为躲个凡人,竟要跳窗户?”
允鹤叹气:“你是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人像晁风那样,油盐不进,也有人圆滑世故,死缠烂打。你要前者为了人情折了规矩,要後者不达目的放弃纠缠,那可比抓妖还难。”
阿肥啧啧两声:“你不想帮忙,也没必要怕了那人。你堂堂一个上仙,躲一个凡人,像话吗?!”
允鹤伸指,敲了敲它的脑袋:“你不懂。那羽林卫自己丢了人,现下正到处找替死鬼。适才我主动招惹了他,再一走了之,待会他发现我不见了,自然而然要找我,再把火撒我身上,底下这些店夥便算是解脱了。这个叫转移目标,一箭双雕。”他洋洋自得的说完这番话,擡手摸了摸下巴,“不过说起来,这个长安城好像真的很容易丢人啊。”
阿肥道:“丢人?”
允鹤又敲了他一下:“你忘了,昨天那妇人还跟我们提起,长安城内最近不少人家丢了孩子的。看来,我有必要去帮忙找找了。”
阿肥拿翅膀抱住脑袋,用力摇了摇:“仙尊让你下山来是要你好好看护长安城的封印,遇妖抓妖。抓妖,抓妖!不是调查失踪人口!”
允鹤无奈:“你怎的比刚刚那凡人还要笨?连他都能看出来夜间丢了人是多不正常的一件事。要瞒过夜巡队伍,无声无息带走一个大活人,依我说,不是妖术就是夜巡之人当中混进了拐子的同党。”他随手挑了些药材,又选了几盒膏药,扯了张牛皮纸包好,丢给阿肥,“行啦,今天咱们分两路走,你去替我送一趟药,我呢,去市集好好打探打探消息。”
阿肥把纸包丢回去:“凭什麽我去送药,你就去热闹的地方耍着玩儿。”
允鹤理所当然道:“你长了翅膀,飞得快。”
阿肥驳回:“你也有翅膀,也能飞。”
允鹤充分发挥他在凡世历练十载所习得的哄骗技能:“那你要我把翅膀变出来飞吗?”他故作认真的点点头,“其实也可以。我去送药,你去市集打探消息。啊呀,我忘了告诉你,我们昨天去的是西市,打探消息呢,要去东市。东市与西市不同,西市多是小吃古玩字画杂耍一类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富家子弟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好去处。东市却是菜农,肉贩等聚集地,张罗着普通百姓最日常的营生。似你这麽一只圆润的神鸟走进去,说不定一会功夫就被人当成是鸡抓了去,放在肉板案台,缝了翅膀拔了毛,论斤卖出去。”
阿肥听得有些发憷,嘴上却兀自不肯露怯:“我我我,我是神鸟,谁敢抓我?!我还会喷火!”
允鹤“嗯”一声:“一只会喷火的神鸟,这事若在长安城传遍了,不知算不算惊扰世人?对了,你下山前,师父的训诫怎麽说来着?你还记得吗?”
阿肥瘪了瘪嘴,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抱起牛皮纸包:“我去送药……”
允鹤成功用言语忽悠走了神鸟阿肥,纵身跃窗而出。
白昼的长安城不比夜里,底下行人商贩甚多,允鹤一路顺着屋檐,跑到无人的巷子边上,方才一跃而下,辨了辨方向,往东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