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这!”
晚上一个不慎,丢了弟弟的迟珏思前想後,终于觉得有点内疚了,翻到迟瑞床上去找他,却发现迟瑞并不在床上。
他内心一个发慌,以为迟瑞被他修理了一顿,又跑丢了,急急忙忙各个房间来找,偏又不敢声张,怕惊动父母。
好不容易在允鹤房间里看到被对方抱在膝盖上的迟瑞,迟珏顿时怒了。
他比迟瑞年长了五岁,更懂得察言观色。
这个神仙般的哥哥显然不是什麽平凡人物,适才无意中在爹娘的房间里听到他们对这个人私下评价也颇高。
自从迟瑞出生之後,有了这个小哑巴作为对比,他就俨然成了迟家最拿得出手的宝贝,受尽往来宾客的溢美之词。
然而,眼前这神仙般的哥哥,竟然将自己一直以来视为玩偶丶陪衬的弟弟宠溺的抱在怀里,这叫迟珏如何不恼火。
匆匆上前几步,他一把抓住迟瑞的手腕,将他从允鹤怀里拖下来:“谁让你躲在这里的!大半夜的不睡觉,仔细明早爹爹罚你跪在雪地里!”
迟瑞被拖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允鹤。
允鹤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迟瑞得到承诺,心满意足的被迟珏带回房里。
允鹤目送他们兄弟二人离去,他忽然有点明白,这个小小的孩子,为什麽什麽都不要,只想要他留下来陪他几天了。
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
雪接连下了五天,迟瑞家的车队也在驿站搁置了五天。
允鹤在驿站附近的峭壁下找到一处温泉。隆冬时节,温泉附近居然盛开了上数百株腊梅。
他白天带着迟瑞在温泉附近折梅花,酿梅花酒。
晚上便在雪地里堆出猫丶狗丶老虎丶豹子等各种动物,让迟瑞负责用木炭给他们画上眼睛和花纹。
迟珏本来也想跟来,但允鹤脚程极快,总是抱着迟瑞一阵风似的就没影。
五天过去,迟瑞每天总是兴高采烈的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必捧个小小的雪人,或是几枝腊梅,几颗漂亮的石头。
迟珏面上不显,暗里却恨得牙痒痒。
待得第六日,雪停了,太阳出来,积雪被化开了,道路变得清明起来。
迟瑞一家在驿站耽搁了五日,终于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重新出发。
迟珏得知再过一日,便要离开驿站这个破地方了,顿时开心得不得了。
迟瑞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他牵着允鹤的手在雪地里走了大半日。
允鹤终于察觉了这个小小孩子的心事:“怎麽,不开心了?”
“我要走了。”迟瑞飞快的比了几个手势,抿着唇,扭过头不敢哭出来。
允鹤把他抱到一株腊梅的枝杈上,自己也纵身跳上去,伸出臂膀,将他圈在怀里,以防他忽然掉下去。
“小家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允鹤仰躺在枝杈上,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我也有很要紧的事情去做,正要跟你辞行,今晚便走。怕是等不到明早去送你了。”
迟瑞扭过脸,看着他有如玉雕般的侧颜,终是忍不住,眼泪像断线珠子般掉了下来。他一手搂着允鹤的脖子,一手揪住他的胳膊,竭尽全力,似乎想把他过往所积攒的全部眼泪都哭出来。
哭着哭着,他又觉得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那只揪住允鹤臂膀的手上满是血渍。
他的伤,不是都痊愈了吗?
迟瑞慌乱的擡头,正撞见允鹤的笑脸:“没事,这些都是小伤。等我找到赤鲛珠,就能回昆仑虚,回我师父那,这伤自然就能治好的。”
迟瑞打着手势:“赤鲛珠是什麽?”他知道允鹤手臂的伤没好,便不敢再靠在他肩上。
允鹤依旧搂着他:“告诉你也无妨。赤鲛珠是一颗红色的珠子,捧在手心是暖的,若是迎着光,可以看到里头一片深邃的大海。很是漂亮。”他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我之前一直在找它,可惜都没找着。师父派我下山来找珠子,他说找不到这颗珠子,就不让我回昆仑。”
迟瑞静静的听着,眼底忽然掠光一丝华光。
允鹤口中那颗珠子,他是见过的,在爹爹的书房里。那是爹爹最珍爱的一件宝贝。这次省亲,爹爹还特地让大娘缝了个口袋,将它随身带着取暖。
他激动的比着手势:“你今晚在这里等我,再等我一个晚上。”
允鹤有些诧异他的反应:“怎麽啦,忽然这麽激动?”
迟瑞合拢双手,做了个不住哀求的动作。
允鹤犹豫了下,终是放不下这孩子可怜兮兮的眼神:“好吧,我今晚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