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庭瑄不答,又命人将一路带来的两个笼子锦鸟呈上。
允鹤看那所谓锦鸟,不过几只雉鸡,心中一宽:这类鸟倒是不畏寒的。
杨妃对白象兴趣不大,看到那两个笼子的鸟,方才露出笑容,对李庭瑄道:“猪儿一路辛苦了,不过月馀,难为你主子就准备了这些,可见对皇上的事情是上心的。”
李庭瑄垂首道:“大人让我转给娘娘一句话,但凡是娘娘吩咐要的东西,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必然肝脑涂给娘娘弄了来。”
杨妃低眉笑起来:“你家主子,惯会讨皇上与我欢心的,我自是知道。外面天冷,猪儿也一道虽进宫里喝杯酒吧。”说着,又与允鹤笑道,“霓裳羽衣舞虽已大致编好,却还要请国师雅正。”
允鹤嘴上说好,暗里却在扶额:此事怎的还不完。当真是浪费时间。
因雪越下越密,过了蜂腰板桥,便见有宫人开始扫雪开径。逶迤穿游廊,恰是暖香坞正门。
允鹤让迟瑞坐在火炉前的矮案上,给他脱下裘袄,掸干靴子,解下捂耳帽,眉眼带笑的擡头看着他。
迟瑞伸手,心疼的摸了摸允鹤发上已经化了水的霜雪。
“不冷。”允鹤笑着推他起身坐到观舞的暖凳上。
迟瑞又细声问道:“刚才……那象把你卷起来……疼不疼?”
允鹤笑道:“不疼。白象与我闹着玩呢。”
李庭瑄自行落座,默然看着这二人互动,心中说不出什麽滋味。
李隆基命人暖了酒,散与衆人,又命一衆乐师做好奏乐准备。
杨妃就着李隆基手上喝了半盏残酒,便退去後廊更换舞衣。
随乐声缓缓推进,舞姬将屋内灯光打暗了,又有姬人在两侧蒸水,用小扇轻扇,营造出烟雾缭绕的场景。
几名姬人一左一右,在屋内拉开一片雪色幕布,幕布当中,一轮橘色光晕映照其中,便似半空升腾起了一轮月。
其後,杨妃换了轻纱质地的舞衣,拖着长长水袖,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与一衆舞姬缓缓进场。
美人婉转,气息如兰。隔了一层烟雾,杨妃嫣然而笑,云手轻舒,乍眼看去,大有出尘之姿。
音乐加快节奏。
一衆舞姬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凌空而下,牵着一缕沉香。骤然间恍若百花齐放,月宫仙子降临人间。
允鹤侧头向下席的李庭瑄问道:“那日答应武举後来寻我,怎的就一直没了踪影?”
李庭瑄一怔,没料着歌舞面前,他却跑了神与自己搭话,认真答道:“只因我家大人忽然有急事赶回范阳郡,故未能与国师辞行。”
舞姬水袖齐飞,屋内光影一暗,又骤然亮起,乐响声大作。
允鹤端着酒杯挡了脸:“那这会正好,等撤了席,到我府上去坐坐。”
数百名舞姬有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馀下杨妃一人随乐声越催越急,翩然独舞,她身姿飞快旋转,越转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耀出灵动的色彩。
李庭瑄低头回道:“我此行尚有其他事情……”
乐声自高潮处骤停,舞姬与杨妃齐齐退场,馀下袅袅馀音,经久不绝。
允鹤不等他说完:“不过略坐一坐,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李隆基察觉出了二人走神,忆起上回饮宴,李猪儿被安禄山一脚踹伤,亦是这少年将他搀扶出去。
“国师与猪儿倒是亲近。”
李庭瑄骤闻此言,忙道:“岂敢……下官……”
允鹤直接打断:“我适才正邀庭瑄到府上一聚,上回匆匆一别,还未来得及叙旧。”他信口开河,“庭瑄对歌舞亦有研究,他说月宫仙子灵动且神秘,若衆舞姬出场之时能以长扇遮面,缓缓开阖,想来会更好。”
杨妃面露喜色:“正是呢,臣妾一直觉得这番踏乐出场,总是少了点什麽。没想到猪儿也是精通音律之人,此番正好多留你在长安几日。一会我派人送信往范阳郡,向你家主子要个人。”
李庭瑄:“……”
衆人又闲聊几句,方才散了。
李隆基待得允鹤他们走後,面上现出几分忧色。
杨妃走近他身侧:“皇上为何面有愁容?”
李隆基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