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嘉气喘吁吁地冲向马车,见沈明夷就守在马车边,胜利近在咫尺,心下不由一松,脚底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好在很快便稳住了。
在沈明夷眼里,她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软倒在地。
他的腿先思想一步迈了出去,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的命被她拿捏在手里,若她摔出个好歹,谁来给他解药?
顾清嘉离马车越来越近,减缓了速度,见沈明夷迎面而来,眸光冰冷,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她没有闪躲,将怀中的云团抱得更紧。
她是有些累了,没想到云团看上去小小的一只,密度还蛮大的。
她微喘着气、嗓音喑哑道:“去……去驾车,离开这儿。”
当务之急是安置好云团,再耽搁下去,说不准就有人追上来了。
她这般行事,一是思猫心切,二是想试探皇帝的底线。
他看重她,但究竟看重到了何种地步?
这关乎到她不久后将会做的一件事,若他因她偷了猫而严加惩治她,那件可能会触到他逆鳞的事,就得从长计议了。
沈明夷抿了抿唇,扶着她向马车走去,他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眼前人这般仓皇地逃出宫。
顾清嘉将大半重量放在他身上,被他扶着上了马车,瘫软在了座椅上。
方才她剧烈地跑动,伤处被磨蹭得厉害,心神被占据时犹不觉得,如今心神稍一松缓,只觉一股难以启齿的感觉从伤处传来,抑制不住地轻喘了一声,面上泛起一抹潮红。
沈明夷眸光一怔。
顾清嘉眼睫低垂,眸中的水色从轻颤的睫羽间透了出来,竭力将声线放冷,却难掩喑哑:“去驾车。”
她还记得维持自己的人设,抬脚向他踹了过去,却忘了她如今的状态哪里是能踹人的,伤处被牵扯到,身形猛地一颤,喉间泄出了一声似是痛苦的低吟,忙咬紧下唇忍耐。
沈明夷只觉她的脚踹上来时,都在发颤,低声道:“你怎么了?”
顾清嘉阖上眼眸哑声道:“快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出了车厢,马车辘辘向前驶去,她缓吐出一口气,隔着布料碰了一下伤处,轻嘶了一声。
她想不明白,顾景和都被抓走多久了,她的伤怎么还没好?她的身子恢复起来,未免有些太慢了。
马车离宫门越来越远,她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将怀里的云团抱起来亲了一通,见它用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瞅着她,可爱得要命,心软成了一滩水。
值了,能把云团带回家,真是什么都值了。
她搂着它倒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重,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微不可闻。
就在她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时,车厢外骤然传来一道马嘶声,马车被逼停了。
她心下一紧,忙从座椅上爬起来,撩起一角车帘,向窗外看去,却见禁军将马车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开什么玩笑?她是偷猫,又不是偷了玉玺,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借一件不算要命的事试探,就是想留下转圜的余地。
可如今的架势,怎么像要直接砍了她一样。
她面上镇定,心下却难免慌乱,在马车里四处找地方,想将云团这个“犯罪证据”藏起来,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跪下来,想看看能不能将它藏到座椅底下,恰在此时,云团叫了几声,声音软软糯糯的,一听就是刻意夹了,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亲。
若在平日,顾清嘉定是立时便亲上去了,恨不能将它亲起球,可眼下若不是已经跪下了,她真想跪下来求它别叫了,将它软嘟嘟的脸蛋按进了怀里。
皇帝命禁军将沈明夷制住,掀起帷幔,入眼便是这一幕。
身形单薄的少年背对着他蜷缩在地毯上,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打湿,一截猫尾巴从她腰间荡了出来,她将狸奴紧紧搂在怀里,手臂微微颤抖,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
他心脏猛地一缩,怕吓着她,竭力放缓了声音:“鹤卿,是朕。”
身后脚步声响起的刹那,顾清嘉瞥了一眼怀里还在哼唧的云团,心道完了。
可让她就这样引颈就戮,却是不可能的,她大脑疯狂运转,思索应对之策,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好法子。
他要是跟他说她是在梦游的时候偷的猫,他会信吗?
她心念电转间,冷冽的气息从背后包裹住了她,皇帝半跪下来,修长有力的手轻拢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她眼睫轻颤,嘴唇翕动,还未开口,便被他揽进了怀里。
皇帝轻抚她的脊背安抚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了她鼻端,低声道:“别怕,朕在这儿,没人会伤害你,深呼吸。”
顾清嘉微微一怔,有点儿看不懂这个走向,因为把握不住形势,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顺便将呼吸也屏住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就是上回那个很像镇定剂的东西。
皇帝见她苍白着脸靠在他怀里,双目无神,连话都不会说了,心下一恸,将她搂得更紧,用帕子拭去她鬓边的冷汗。
顾清嘉见他没有惩治她的意思,进来后看都没看云团一眼,心念微动。
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究竟误会了什么她不清楚,但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准能将云团顺理成章地带回府。
他说让她别怕,那她就得反着来,她搂紧了云团,声线微颤:“陛下,臣怕……”
皇帝道:“朕带你回宫。”
他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便要抱着她起身。
顾清嘉心道她入宫了还能出来,云团可出不来了,一只胳膊搂住云团,另一只手轻攥住皇帝的衣襟道:“陛下,臣想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