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鸿月公主
◎倒计时③◎
夏书禾很快厘清了思路,重新恢复了原先冷静自持的模样。
她把两只手都松开,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二位,我就送到这儿了。”
阿娇跑出来太久,也不敢多耽搁,朝她挥了挥手,就拉着楚服往回走。
夏书禾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眼神温柔:“母神保佑。”
母神保佑。
陈阿娇回宫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句话。
童谣说自己是继承了吕氏女子所残存的恨意,因而能眼观六道耳听八方,知道楚服是重生归来,也能帮陈阿娇恢复前世的记忆。
既然都能讲给她听了,夏书禾和她如此熟悉,应该也或多或少听说过她的事情。
母神难道是称呼童谣“曾外祖母”的名讳麽?
“女娲丶西王母丶九天玄女……这些都是母神。”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母神,为什麽还要让这世间的女儿们承受这麽多的苦痛折磨呢?
——要是我当神仙,肯定不会当得这麽窝囊。
要是真的当了神仙,应该也不用喝这些巫药了。
陈阿娇捏着鼻子,幽怨地想。
药还在炉子上煎着,整个屋子飘着那巫药的腥气,熬过很多药的秋枣也忍不住用两团棉花塞在鼻子里,满脸不解地看着这不断咕嘟着的黑色药汤:“俺娘嘞,小姐,真的能喝吗这?”
阿娇在旁边捏着鼻子扎马步,宛如老僧入定,一脸“天机不可泄露”地摇了摇头。
然後在秋枣期待的目光里,陈阿娇转身夺门而出:“我觉得不能喝!”
楚服正巧把後院的杏树修剪好走回来,顺手捞住她的腰,半拖半抱把人又带回了屋里:“这副药是最後一天了,你得喝。”
阿娇看着那药罐旁边小山似得药包:“明天可以不喝了?”
“不,明天要换一副。”楚服目光躲闪,取出一张卷成细卷的纸。
陈阿娇接过来,还以为是药方,接过去就垒在桌上,敷衍道:“我不看。”就又要往外面逃。
楚服急忙去追。
不想喝药的陈阿娇比过年的年鸡还难抓,上房揭瓦,无所不用其极。
幸好新房子够结实,楚服在院里跑了几圈,终于成功追上笑得快要岔气的阿娇。
“到底是什麽东西非要我看。”
车哪家拿着那大红色的细卷,迟迟不敢打开。
这是婚书麽?
那是曾经阿娇心心念念期盼丶可念而不可求的东西,其实也不过是轻飘飘一张纸,落在她掌心里,脆弱带一击即碎。
她没有细看,而是又塞回了楚服的手里:“害怕我出不去,现在就急着娶我了?”
分明语带调笑,可是她的脸上却没多少笑意:“早干什麽去了,现在给我多不吉利。大战当前,你就给我这个?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盾用。”
楚服蹙眉,握着她的手,慢慢把那细卷打开,是一封印了官印的地契。
阿娇愣住:“这是什麽?”
“布庄为了扩大规模,把我的卧房从原先的地方搬出来了。我在京城里的繁华地界又选了一块地给做宅子,已经让工人去建了。”楚服的手带着阿娇指尖,摩挲着角落里的落款,“这是地契。”
阿娇双手接过那地契,十分庄重的捧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从前我还在漠北的时候就总有人跟我说,有个挂念的人才好从战场上回来。不然容易杀红了眼,回不去。”
楚服从後面一点点环住阿娇的腰,终于把人彻彻底底地抱在怀里。
陈阿娇感觉自己把人误会了个彻底。
眼见着无路可逃,她想要颠三倒四地把心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酸胀掩盖过去,油嘴滑舌起来:“我不需要,你已经在我心里了。”
楚服自己年轻的时候说够了这些荒唐话,不想再听,于是低下头吻她,舔开了唇瓣就後退,示意她你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那些装模作样的话忽然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阿娇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慢慢说道:“楚服,谢谢你。”
她的眼睛重新又变得亮闪闪起来,像是盛着琉璃般的光。
少女时代的陈阿娇,像是忽然又近在咫尺丶触手可得。
“我会杀穿这里,全须全尾地回去,像十六岁那年一样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
楚服又低下头来想亲她,就听见身後的门被人打开了,秋枣探出头来:“小姐,药煎好了!”
阿娇“嗷”一声跳起来,从放松警惕的楚服怀里钻出去,迅速地又一次消失在房顶上,留下她空荡荡的怀抱和风中凌乱的一页地契。
“……陈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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