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潮水般退去了。
宫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哀伤。
一个人抱起另一个“人”,轻轻地,像是害怕惊醒一场不安稳的酣梦。
楚服生怕马的颠簸会撕裂阿娇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于是抱紧了阿娇的身子,一步步走向皇宫的正门。
陈阿娇呼吸微弱,身上没剩下几块好皮,外袍丶软甲和中衣全都是血淋淋地一团,整个人只是一团湿哒哒的血肉。
被楚服抱在怀里,把她的白衣也一点点染透了。
红红火火,就是场悲怆的大婚。
新人已至,血袍是喜服,将士们充做宾客。
你看,跨出这道门,就是礼成。
皇宫的大门已经被冲破了,鸿月带兵反击回去,特意给楚服留了门。
当初阿娇是怎麽一步步走进这囚笼,楚服就要怎麽带着她,一步步走出去。
漫长的路忽然就显得短暂了。
从此再无陈皇後,只有陈阿娇。
*
刘据并没能从京郊调来很多的兵力,而且他的战术已经被鸿月参透。
鸿月读过很多兵法,但经验不足,难以抵抗先锋兵力。陷入僵持时,白马将军及时赶到,扭转乾坤,锤定了胜局。
刘据很快兵败遁逃,已经出宫去了。
鸿月给自己的弟弟留了一条後路,并没有派人去追杀。
想来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鏖战过後,皇宫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元气。
宫人们拿着拖布丶提着水,一点点洒扫着宫前的血迹丶人迹,神情麻木。
楚服身上没有伤痕,但白衣血染,也触目惊心。
阿娇已经被送去了长公主府,有季蓝和春枣丶秋枣几个丫头照看,楚黎也被接过去照看,不会出事。
鸿月走到楚服面前,沉声道:“白马将军有功,换身衣服,随本宫面圣吧。”
童谣拖着一条残腿,跌跌撞撞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套已经准备多时的衣服,走到鸿月的身边。
楚服点头,跟了上去。
*
皇帝在卫子夫的搀扶下,从未央宫走出来。
他看着身穿铁甲丶平静跪倒在地的鸿月,还有身後随着她跪成一片的禁卫军们。
“衆卿护驾有功,应当论功行赏。”
刘彻的後嗣原本就少,衆皇子不是懦弱不堪重用,就是年岁太小。
现在太子造反不成,逃亡出京,就只剩下鸿月年岁合适丶有勇有谋丶知人善任,也有孝心……只可惜是个女孩。
刘彻看向身侧的神色迥异的谋臣,他们也面面相觑。
一片静默中,那个陈阿娇对峙过的将军率先开口:“臣以为太子叛乱,使长安城内外百姓不安。鸿月公主临危不惧丶安定民心,功在千秋丶四海归心,该当大任!请皇上册皇太女!”
衆将士立即跟着他高呼道:“请皇上册皇太女!”
夏书禾和童谣也带着四院四局的女官们,齐齐跪倒在地上:“请皇上册皇太女!”
十三曹的老臣们面面相觑,也站在了他们的身侧:“请皇上册皇太女!”
人声鼎沸。
“鸿月。”刘彻沉声喊女儿的名字。
鸿月公主站起身来,仍然平静地看着父皇:“鸿月所做,皆为大汉和父皇,不敢忘养育之恩。”
“好,好。”刘彻点头,沉沉舒出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绵阳公主出宫时候的场景——那样决绝丶豪迈丶义无反顾。
“鸿月公主有勇有谋,宜立为皇太女,继承大统。”
圣旨曰:“朕钦承景业,嗣膺宝图,宪则前王,思隆正绪,宜依衆议,以答佥望。皇太子刘据心怀不轨,叛变作乱。二三皇子不思进取,谋略不足。四皇子尚且年幼,皆非可用之才。”
“皇长女鸿月公主护驾有功,骁勇善战。嘉谋独举,长筭必克。任总机衡,庶绩惟允。至性仁孝,淑质和惠。朕谓此子,实允衆望,可以则天作贰,可以守器承祧,永固百世,以贞万国。可册为皇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