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程英简没听清季明川的话。邮轮下不知何时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人群恍如炸开锅的蚂蚁,匆匆乘坐着救生艇逃离这艘即将爆炸的邮轮。
郑文芝看着船下喧嚣的海面,微风揉乱她漆黑的发,她眉目冰凉淡漠,好像底下这一切和她无关一样。许久以後,她才淡淡开口:“程建宇和你得和我留在这里,其他人都可以交换。”
“你……你个贱货!”程建宇厉声叫骂,“你他妈绿了老子,现在还要老子的命……”
黄铭见状,立马离程建宇八丈远,小跑到季明川身边:“师弟,这里就交给你了,师兄先走了!”说着他就要将救生艇搬走。
“砰!”季明川开枪,子弹打在黄铭胳膊上,他一脸冷漠,“黄先生,请先支付背叛我的代价。”
“啊——”黄铭抱着胳膊疼的打滚,“季明川!老子□□祖宗十八代!”
“好啊,如果你能找到的话。”说着季明川擡起枪口对准黄铭脑袋,他眼中空洞无物,瞳孔漆黑如墨,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够了!”程英简握住季明川的手,“你到底要疯到什麽时候!”
季明川目光缓缓聚焦,落在程英简略显凌乱的发和满是雨水的脸,猝不及防似的,他笑了一下,笑着笑着他觉得眼眶有些湿润。末了,他的手落在程英简眉梢,轻轻抹掉一滴即将划进他眼眶的雨滴。
“这样看起来,你像是在为我落泪,可是我知道,你不会为我哭。”
“我一直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不会为谁慷慨,可是你总是一次又一次打乱我的节奏。程英简,当年,你带我离开那栋别墅的时候,为什麽不彻底带我走呢?”季明川语气很轻,“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怨恨你,可是你,偏偏不要我,弃我如敝履。明明,你可以救救我的,可是你怎麽,就不要我呢?难道我真的就那麽不堪吗?让你一次都不选择我?”
“程英简,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就好像你留住我这样呢?”季明川垂着眼睛问,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在下雨。
程英简:“……”
“李袅,赶紧下船。”程英简突然回头望着发愣的李袅,“我的支付密码和海内外资産清点账单都在我电脑里,密码是我妈忌日,剩下的问赵雷。”
“什麽意思啊哥!”李袅哭着问,“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走!”程英简指着地上惨叫的黄铭,“带她走,我保证季明川不会开枪。”
“程总!大恩不言谢!”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黄铭胳膊也不疼了,强行拖着哭天抢地的李袅下了甲板。
“啊!也带我走!英简!黄铭!李袅,带我走啊!”轮椅上的程建宇发出沙哑的叫喊,程英简蹙眉,看着宛如丧家之犬的程建宇。
当年看着妈缠绵于病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的下场呢?
“时间差不多了。”郑文芝轻飘飘道,“还有人要下船吗?我今天已经够仁慈了呢。”
“没了,要干嘛你们就干吧。”程英简抱着胳膊斜靠在围栏上。
“你确定?”郑文芝似乎讶异于程英简的决定。
“我倒也想听听我妈留了什麽话给你。”程英简淡淡道。
“你为什麽不走?”季明川神色复杂地看着程英简。
“管得着吗你。”程英简冷哼。
“今天是我生日,过了今天,我就是五十四岁了。”郑文芝没头没尾道,“这可真是个让人惊叹的数字。”
“要我夸你老而不死是为贼吗?”程英简刻薄道。
郑文芝呵呵一笑:“你和她一点儿都不像,这就是我这麽讨厌你的原因。”
“我也用不着你喜欢……”
话音未落,程英简忽然感觉脖间一凉,他以为是雨滴,但下一刻,随着一点刺痛,他的世界天翻地覆,漫天的雨丝在他面前变成慢镜头。他缓慢回头,对上季明川那双复杂的眼睛,下一秒,他的身体砸进季明川的怀抱里。
季明川丢掉手里的针剂,紧紧地抱着他,像要把他揉进骨血,他的手臂在细微颤抖,他的语气却近乎决绝:“这是最後一次,程哥,原谅我。”
“你个傻比……”程英简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程英笙,你真是……”郑文芝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没有阻拦,她的目光甚至透着几分嘲弄。
季明川没有理会郑文芝,他将程英简放进救生艇内,把自己身上的大衣盖在他身上,然後将救生艇推入海面,看着在海浪的作用下,那艘小艇渐渐飘入人群拥挤之处,与他身处的邮轮背道而驰。
“你不是要留住他吗,现在又是在做什麽?”郑文芝眼中嘲弄愈盛,“你这麽喜欢他,让他陪你一起死,不好吗?他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了,世上再没比这更好的誓言。”
“爱不是伤害一个人的理由。”季明川望着空茫茫的大海,这场阴雨似乎永不停歇,“这是那封信中的内容。”
“是麽?”郑文芝垂眼笑,“像她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