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已经想明白母亲用意的陈家柏,瞬间对苏安失去了大半兴趣,她摇摇头,更加靠近姜静,一副好奇的模样:“学医是不是很辛苦?姜议员没想过让你从政吗?”
姜静:“嗯?没有啊,我一开始来大西就是为了斯鲁医学院的,我妈妈也很支持我。”
姜议员当然支持……
陈家杨抿一口酒,微微挑眉。
财富可以直接继承,只要富豪本人愿意,把全部身家转给三岁孩子都是合情合法,可政-治身份不行。
你妈妈是市议长,就能让选民们给你投个议员?纯属笑话,就算是铁票仓也不会买账,大概率还会适得其反,顺手把你妈妈也投出去。
尤其是对于姜定芳这样还处在上升期的政客,更加不会做这样自毁前程的事,别说女儿没有从政的想法,就是真的有,也会狠狠把她压下去。
瞧瞧,姜议员的丈夫经商,两个孩子,一个从医,一个艺术,涵盖方方面面,多完美的搭配!
姜静说着,也叹一口气:“不过学医的确是太久了,而且越来越久,放在几十年前,三十多岁就能规培上手了,现在三十岁且还在学校熬着呢,我好几个同学受不了转别的行业去。”
这话实在戳在了陈家杨的心坎上。
她冷笑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忿:“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所有的声音都在建议你不要太早决定,让你多尝试,多转圈,而等你终于决定了一条路往上,就会发现每条向上的路上都盘踞着一群老家伙,把路堵得死死的。”
苏安默默听着。
这应该算是新世界的一大特色。
如诺拉陈一样,从旧历中走来的年长女性们,仍旧掌控着各行各业,相比起她们,在新历中成长的新一代就显得太过稚嫩年轻。
姜静已经快三十岁,她二十六,陈家杨二十四,在从前的世界里,这些年纪都各自毕业、工作、结婚……经历各自不同的人生阶段了。
新世界里,却都是处在同一阶段的“同龄人。”
这个阶段,还有一些很浪漫的形容,叫做“自由”、“感悟”、“不被定性”。
陈家杨原本就有意和姜议员的女儿们提早接触,这会儿谈起相同的境遇,更让她生出浓烈的兴趣。
姜静原本就是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对方热情,她也会更加主动的回应,话题各种发散,从相似的经历,到相似的爱好,这样的正循环下,两个人很快就聊得火热。
众所周知,三个人的相聚,总会有一个被冷落。
苏安一开始还能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从别人的对话里收集新世界的细节信息,但等到姜静和陈家杨开始谈起各自喜欢的球队,她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苏安慢慢喝着水,无聊之下,选择了和身旁的罗兰说话,问了对方一些十岁时是得了什么病?恢复怎么样、之后经历之类的泛泛问题。
罗兰可能是下去时,被提醒或者被教训过,端着气泡水回来后,就显得沉稳了许多,没有再主动和苏安说什么从前认识的话,只是和同伴一样安静的陪在一边儿,当一个优秀的陪衬与花瓶。
但苏安主动问话时,就立刻能看出他明显的雀跃。
蓝绿的眸子瞬间绽出闪亮的光彩,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认真,每一句道谢都格外真诚,浑身上下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带着不自觉的欣喜和沉醉,
仿佛只是这样和苏安说几句话,对他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
这样的表现让苏安略微有些不自在,但绝不是抗拒厌烦——
谁会抗拒讨厌一个全心全意崇敬你、喜欢你的金毛小狗?
……
这样相聚大概两个小时,姜静站起来,拒绝了对方的晚餐邀请,又约好了下次一起打球之后,才带着苏安正式告了辞。
陈家柏将她们送到了楼下,等到两人走出会所大门,四下无人的时候,姜静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啊,终于完了,”
苏安看着她:“我看你们聊得很好。”
“她有点太飘了,天上人,和我们不是一个水平的,聊多了有点累。”
姜静伸手把妹妹揽在怀里,压着声音:“还是你幸运啊,和十八岁小弟弟聊天,多有趣!”
“哎我发现你最近桃花运真旺,去一趟陈家来个浪漫小少爷,今天又来了一个男团爱豆,还是八年前见过的!这是什么缘分啊,真是的,早知道有这好事,八年前我就应该抢着跟妈去医院哈哈……哎?”
调侃的笑容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姜静像是发现了什么,咳嗽一声重新站直,恢复了正人君子的模样。
苏安一愣抬头,顺着姜静的视线,也很快发现了原因——
是罗兰。
他显然是匆匆追出来的,脚步匆忙,神色焦急,直到看见门外的苏安,才露出明显的欣喜。
家里的车也在同时停在了眼前,姜静冲她挑挑眉,留下一句车上等你,就飞快的关上车门。
罗兰调整了一下步伐,尽力优雅的走到苏安面前:“苏小姐……”
他的呼吸还有点急促,又稍微顿了顿,才重新开口:“我,我带了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或许,或许,您路上想喝一点……”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多余,罗兰的面上也透出窘迫。
苏安突然发现,和新世界里boy们的流行一样,罗兰的舌尖上也戴着两枚舌钉,是金色的星星造型。
大概是经过了训练,就算带着这样的饰品,对方说话也很清晰,要不是有些紧张,几乎不会发现。
苏安看着他,为了保持温度,罗兰抱着一个冰桶,将玻璃瓶放在冰块中,桶壁上缓缓渗出水珠,已经浸湿了他腹前的薄衫,隐隐露出腹部漂亮的线条。
苏安收回目光,伸出手,从冰桶里拿出冰凉清爽的气泡水,开口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