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连绵不绝抛洒,有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雾还是水滴,不管穿多厚的衣服,都会被全部打湿。
峨眉寒潭旁边的山洞里点燃了一小堆篝火,一个小道童用烧着的火把去烤冰面。白天他的空闲时间不多,只是将冰面烤出小小一个冰洞,大约仅能容得下他自己的小拳头。
飘逸美丽的白鱼在冰面之下不远不近地游弋,待到冰面破裂,他立即浮上水面,嘴巴张大,似乎是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小道童立刻高兴地伸出手去,趴在冰面上。小白鱼也凑了过来,嘴巴一鼓一鼓的。一枚牵着红线的珠子出现在道童领口,小鱼贪婪地隔空吸吮着,似乎有看不见的力量,使它更加晶莹洁白,闪闪发光。
“小鱼小鱼,你想跟我回家去吗?”
小道童转回山洞,拎出来一只木桶,很明显是想把小白鱼捞起来带回去玩。
小白鱼警惕地躲开,一头扎下水中,几乎和身体等长的尾鳍散发着珍珠贝壳的七彩流光。
等了很久,小鱼没有再次浮出来。
小道童为难地左右转转,爬上半山,在长满尖刺的树藤里钻来钻去,一屁股坐在山坡上滑下来,跌跌撞撞跑去冰洞旁边,掌心摊开,几枚红紫的浆果滑落水中。
浆果下沉,零散的草叶碎片浮上水面,破裂的果实将一小块水域染成淡紫色。视线不太清晰,小道童用两只手拢着脸,整张脸贴在冰面上。小白鱼摇摆着美丽的身姿围着浆果转了转,张嘴,冒出一串水泡,又浮到冰面附近,依然对着道童嘴巴一鼓一鼓的。
“我弄错了?鱼是不吃果子的?”小道童托腮苦思冥想,鱼能吃什么呢?
就在此时,水潭附近的荒甸子上突然有混乱的鸟叫,好几只红嘴蓝鹊惊得四散飞舞,矮灌木不断摇晃,有个大家伙走了出来,在肥厚的苔藓上落下一只灰黄的狗爪!
狗?
狼?
小道童吓得“哇”地一声叫,迅速折回山洞,取了最长的一支木柴,顶端还燃烧着,一挥舞,火星和浓烟滚滚而出。
“走开!”
大狗谨慎退后,踩着脚印退回灌木丛中,只隐约能看见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
“莲生,莲生你在哪里?”
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喊,隔着好几个山头,然而小道童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力天然很好,不过道门讲究和光同尘,老师父叫他不要把自己的长处太当回事情。
但现在的时间是要做晚课了,若是误了,老师父一定会怪他贪玩。
他最后看了看冰面。
“小鱼小鱼,我明天再来看你。”
小道童把火把丢回山洞,从地面捡起一本书和一柄木剑,手脚麻利地爬上山石土坡,找到中间一条嵌在几乎是垂直的山壁上的隐秘小路。他一溜烟往悬崖上方爬,借一点点力就能窜得很高,若不仔细观察,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只野猴子。
大狗尽力仰望悬崖顶端,面露难色,但依然决定要跟,路过水潭的时候,它突然停住脚步,看向冰面下方。
水里的小白鱼侧着身子,乌溜溜的眼睛也在看着他,单侧胸鳍摆了摆,像一个人在挥手打招呼。
大狗上前,俯下身子,长嘴巴伸进小小的冰洞中,舌头兜成勺子形状,吧嗒吧嗒喝下两口水,转身跑走。
小鱼原地转了一个圈,忽然失去了浮力似的,飘飘忽忽坠入深潭。
晚课结束,课堂变成饭堂,大狗才总算找过来,整条狗湿漉漉的,毛发打绺,倒在厨房后门外的木盆边,舌头伸得老长。
小弟子们过来洗碗,看见了他,恶趣味地用水去泼。
大狗只是抬了抬尾巴,没精打采地将身蜷缩起来,继续睡。
“相明,相玉,不要玩了,给客人送饭去。”厨房里传来呼唤。
厨房矮桌上摆着一份份食盒,小弟子们两人一组地领了食盒,抬着去送给借住在此的不愿出门吃饭的各位正道人士。
莲生领了最小的一个食盒,自己抱在怀里,走出厨房后门。
大狗眼皮睁了睁,爬起来打个哈欠,爪子蹬地,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摇摇晃晃跟上。
穿过整个道观,越走越安静,地面从整齐铺平的青石板变成了灰白碎石子,又变成了裸露的泥土地面,许多鸡毛和粪便散落各处。
他们来到一处茅草屋前。
莲生将单人食盒单手拎着,想去敲门,然而手臂不够长,想把食盒放在什么地方,几只火红的母鸡已经围了过来。
“乐狸哥哥,我来给你送饭。”
房内有个清爽的男声回应了下,门随即被打开,房内有好几个人。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走出来,他的脸孔俊美中略带阴柔,看上去很是英俊。
他接过了食盒,道了谢,即将转身关门时,门板被一只满是泥巴的靴子挡了挡。
对方是个彪形大汉,肌肉块头很大,肩膀几乎是这青年的两个宽。
他看见了跟在道童身后的大狗。
大狗热切地摇摇尾巴,眼睛钉在那只食盒上,不断舔嘴唇,看起来很饥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