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茅屋,乐狸手捧着长长的卷轴转身关门,崆峒掌门接了一把。
两人转身离开,一边走,崆峒掌门一边展卷阅览,看到“违经道人杀害魔教教主亲传弟子”这段,把烟袋别在腰里,两手扯着长卷,缓慢撕开。
“这是做什么?”
乐狸急的要去抢,然而晚了一步,长卷已被撕为两半。
崆峒掌门把后半部分揉成团,塞进衣襟里,将前半部分交还给乐狸。
乐狸心惊接过,看着留下的前半部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扯皮,彼此承认的关键信息都被毁掉了。
“可不能害我啊,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怎么算是合格的审问呢?他日双方对证,万一追究起来,岂不是我的过失?”
“大家都说你聪明灵透,到底还是年纪轻,尚未开窍。不要看梁护法人模人样的像个书生,他难道不是魔教妖人?与他讲究什么三堂六证?”
“话不是这么说吧,正道行事,行的是正道的规矩,不是看对方是什么身份。”乐狸停住脚步。
云雾偶然散开,暖阳乍现,崆峒掌门再次抽出烟袋,迎着日光眯起了眼睛。
“所以才让你审问啊。”
“这……”乐狸心中翻江倒海,好家伙,你们这帮老前辈当真拿我当先锋小卒?
真话到底还是不好听,崆峒掌门脸上多了些和缓的颜色,语调放柔。
“你想做一门之主,和那些几代传承的前辈平起平坐,和在江湖上拼杀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论长短,本身就是冒险的主意。实话说,这事没有你也能做,之所以愿意带你玩,你得明白是为什么。行不为之术,得难得之物,你仔细琢磨琢磨。”
说罢,崆峒掌门抬起步子,悠然自得而去。
乐狸愣在原地,一口气噎在胸中,上不去,下不来。
黄昏时分,乐狸送来了保证书,与他一同前来的,除了崆峒掌门人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道长,乐狸介绍他为云青道长。
梁桥心里回忆了一下,这人应当是峨眉掌门人的亲传弟子。听他的名号,他应当是云白法师的师弟。
好家伙,一桩官司还没料理,另一桩官司又来了。
梁桥如今已不像当初那样轻易着急了,反正自己落在了人家的手里,要杀要剐任君处置,脸皮算个什么东西?
“哟,这位道长果真丰神俊朗,非池中之物啊。在下曾有幸结识一位云白法师,也是如天人一般。只可惜天妒英才,实在让人扼腕。”
梁桥看着云青的脸,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尾带出泪光。
云青道长面色不善,一双吊梢眼盯住梁桥狠命瞪了一眼,迅速别过头去,无声嫌恶。他转身走出茅屋,只在门口持剑站立,气呼呼的像一块石头。
乐狸拿来一份协定文书,其中代表正道的部分已有峨眉掌门、崆峒掌门等人的印章。其内容,便是正道不追究零余子擅闯道观的过失,而魔教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骚扰违经道人。
梁桥提笔,在魔教处落下自己的姓名。
乐狸拿出一盒印泥,要他按下手印。
梁桥收回了手。
“若要这份文书起效,需要盖上我的护法印章。”
乐狸眯了眯眼。
“请问你的印章在何处?”
“还没做出来。”
梁桥说的也倒是实话,本来他的护法职位相当于堂主,堂主的身份证明是铜制令牌,而如今他升职到了长老会,自然应当换成印章。但他在长老会就职之后没多久就来了峨眉,印章就算是做出来了,也还在迷踪山呢。
乐狸一脸“你耍我”的愠怒,但他忍了下去,换上无奈的惆怅。
“梁护法,不要为难我,我只是个办事传话的。”
“不是我要为难你,实际上我是很配合的。个人的指印是无用之物,魔教不可能承认个人行为。我大可以不告诉你的,纵然你刺探消息情报非常厉害,这些细枝末节,想必我不告诉你,你也是不知道的。他日拿着这样的文书给魔教看,魔教不承认,可就坏事了。”
乐狸肩膀塌了下去,出去同云青道长低声汇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还是请几位掌门人拿个主意吧。”
“无能!”
云青道长突然闯进来,一把将梁桥的手按在桌上,用他的拇指沾了印泥,重重地印在名字上。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梁桥哎呀哎呀地挣扎,根本挣不脱。
云青道长劈手收了协定文书,抬腿就走。
“且慢!”
梁桥一下敛去了表情,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若在下能侥幸偷得一条性命回归迷踪山,必定向教主如实禀告云青道长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说不定,道长的凌厉手段会得到教主的喜爱。若道长在正道遇到风波周折,迷踪山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别做梦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魔教妖邪人人得而诛之,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云青道长咬牙切齿。
乐狸不得不站出来劝和,好说歹说把人劝走。
走得很远了,梁桥还能听见两人的争吵,似乎云青把怒火撒到了乐狸身上。
听着乐狸无奈的辩驳、低声告饶,梁桥心中很不是滋味。
晚饭时分,乐狸再次登门,带了一壶酒,几样清淡素菜。
梁桥腹中饥饿,就着寡淡的菜品吃了两个馒头方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