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提出,就被云雪霁以天色已晚、山路不便为由语气温和地拒绝了。
“现在太晚了,你刚缓过来,需要休息。”云雪霁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却又隐隐透着掌控力,“不过是些随身东西,明天天亮,让兰生陪你走一趟,一并取来就是。”
裴溯本能地想要反驳,他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尤其是在自己的领地里。
但当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透过云雪霁别墅明亮的落地窗,望向半山腰另一侧自己那栋常年孤寂的居所时,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在夜色与远处温暖灯光的映衬下,他那栋缺乏人气的别墅轮廓显得格外阴沉、冷寂,黑黢黢的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睛,确实……像极了一座荒芜的鬼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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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此刻身处的这方明亮温暖空间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涌上心头。
他鬼使神差地,咽下了即将出口的挣扎,默认了云雪霁的安排。
或许,潜意识里,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栖息地”,以及身边这个看似温和、实则界限分明的“家人”。
与此同时,裴氏集团董事会那几位翘以盼的元老,正沉浸在即将与寒石集团达成合作、攫取巨大利益的美梦之中。
他们盘算着如何利用裴溯这层“关系”,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利益分配。
然而,第二天上午,他们等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合作意向书,而是一个足以让他们瞠目结舌、血压飙升的消息——他们派去“打通关系”的小裴总裴溯,一夜之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寒石集团持股o的第二大股东!
消息如同炸雷,在裴氏高层内部引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哪来的资金收购寒石的股份?!”
“难道他早就和云雪霁勾结在一起了?”
震惊、愤怒、猜忌瞬间弥漫开来。
短暂的混乱后,几个老狐狸迅冷静下来,互相交换着眼神。
其中一人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阴恻恻地道,“慌什么?他裴溯再怎么说,也还是我们裴氏的股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了寒石的股东,难道不该优先考虑自家集团的利益?让他出面,促成裴氏与寒石的合作,岂不是更顺理成章?”
他们觉得抓住了关键,立刻开始谋划如何利用裴溯的双重身份施压,甚至幻想着能借此拿到更优渥的合作条件。
他们却不知道,裴溯确实“考虑”了。
在云雪霁的书房里,裴溯把玩着那份代表寒石集团o股权的文件,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他面前摊开着裴氏集团近期的财报和一些内部文件,那些元老们私下里的小动作和算计,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小舅舅,”他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正在煮茶的云雪霁,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你说,我把裴氏集团整个送给你当礼物,怎么样?”
云雪霁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
他抬眸,湛蓝的眼眸看向裴溯,没有立刻询问缘由,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平静地问,“你想清楚了?”
“当然。”裴溯的笑容加深,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那些老东西,不是一直惦记着靠‘关系’牟利吗?不是做梦都想攀上寒石这棵大树吗?”
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裴氏文件,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亲自把裴氏送到你手上,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汲汲营营、视若命根的东西,是如何变成别人囊中之物的。这份‘礼物’,想必他们会终身难忘。”
他不仅要摆脱裴氏的桎梏,更要借此,给那些一直试图操控、利用他的人,一个最彻底、最响亮的耳光。
将整个裴氏集团作为投诚的礼物,亦是对过去一切的决绝告别。
裴溯忘了,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有些烙印在骨血里的过往,不是他想抛下就能轻易抛下的。
裴氏集团这艘看似腐朽的巨轮,其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远比想象中更为坚韧难缠。
接下来的一年以来,裴溯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与裴氏集团那些元老的周旋之中。
他像一位技艺精湛的棋手,在明枪暗箭中布局,利用新获得的寒石股东身份施加压力,又精准地挑拨着元老们本就脆弱的联盟。
他目标明确,手段狠厉,所有的勾心斗角、殚精竭虑,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将整个裴氏集团彻底清洗、整合,然后作为一份“干净”的礼物,送到云雪霁面前。
这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一种与过去决裂的仪式。
在那些疲惫却亢奋的深夜里,他甚至开始偶尔勾勒“以后”的模糊轮廓——一个摆脱了裴家阴影,或许能稍微轻松一点的“以后”。
这份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憧憬,如同冰原上悄然萌的微弱绿芽。
可命运似乎总爱在他看到一丝微光时,骤然掐灭希望。
也总有人见不得他好。
就在他刚刚结束一场关键会议,进一步掌握了裴氏核心业务的主导权,正坐在车后座揉着胀的太阳穴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是兰生的号码,传来的却是医院护士急促的声音,告知他云雪霁先生遭遇严重车祸,正在抢救!
那一瞬间,裴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车毯上,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车祸”、“抢救”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停车!”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