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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齐的伤势虽凶险万分,却在持续高烧三日後奇迹般苏醒,这般起死回生,连大夫都啧啧称奇。
他面色惨白如纸,声音虚弱却急切,“苏公子,我知道你在将军府过得并不快活……是将军强留你在身边……”
这位死里逃生的暗卫心知肚明,道出木屋真相便等同背叛,他本该以死效忠,却终究违逆了暗卫的本分。
即便他已决意要在将军面前以死谢罪,却仍盼着少年能得偿所愿。
“趁着其他暗卫还未寻来,你们快些离开吧!”
苏丞闻言,不自觉地望向韩文朔,这三日里,他经历了从震惊丶痛苦到愤怒的心路历程,甚至一度想冲回将军府质问霍延洲。
待情绪平复後,他心中只剩对霍延洲的憎恶,以及对韩文朔的深深愧疚。
想到酒楼那夜自己的冷漠,而韩文朔却不计前嫌冒险相救,苏丞更是自责难当。
他素来不擅掩饰情绪,韩文朔察觉後主动开解,二人这才冰释前嫌。
只是如今,知晓了韩文朔的心意,苏丞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他无法回应的深情……
见少年眼中再无戒备,韩文朔心中欢喜,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自在。
他明白是自己的情意让少年感到负担,但他从不是霍延洲那等强取豪夺之人。
这份情意本就不求回报,只要能见少年重展笑颜,即便天涯陌路,他也甘之如饴。
“子丞,你可愿随我回韩府?”
这提议韩文朔思虑已久,眼下唯有韩府最为安全,身为宰辅府邸,无论是那些黑衣人还是霍延洲,都不敢轻易染指。
苏丞虽信任韩文朔的为人,但将军府的阴影犹在,想到又要寄人篱下,他本能生出抵触。
“你放心,”韩文朔看出他的顾虑,温声道,“我绝不限制你的自由,待风头过去,便送你离开皇城,你想去何处都依你。”
犹豫再三,苏丞终是选择相信,夜深时分,他辞别陆齐,与韩文朔一同登上了周掌柜备好的马车,向着韩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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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间,朝堂局势骤变,太子突然上奏,称在将军府走水当晚,官差搜捕时竟在霍延洲书房发现通敌密信。
太子言之凿凿,一衆党羽立即附和,纷纷请旨严惩霍延洲。
此事震动朝野,然圣上念及霍延洲昔日战功,未将其下狱,只派兵围住将军府软禁查办。
事关叛国重罪,办案官员不敢怠慢,很快便将调查结果呈递御前,霍延洲与那发现密信的捕头被传召上殿。
就在太子党羽以为胜券在握时,那捕头突然伏地痛哭,供认密信实为太子胁迫他栽赃所致。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太子面如土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中死寂片刻後,太子慌忙否认,反指捕头居心叵测,一衆大臣纷纷为其开脱,甚至诬指捕头才是敌国细作。
谁也没想到,这场由皇帝亲审的案件最後竟出现惊天逆转。
本该受审的霍延洲成了无辜受害者,而太子与捕头反倒一个被软禁东宫,一个收押候审。
朝野震动之际,身为重臣的韩宰辅虽公务缠身,却更忧心嫡子下落。
三日过去,派出的家丁仍杳无音讯,眼看就要瞒不住夫人。
这夜三更,韩府後门突然被叩响,睡眼惺忪的下人开门一看,竟是失踪多日的大少爷!
闻讯赶来的韩宰辅披衣疾行至前厅,烛光摇曳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父亲……”历经生死劫难,韩文朔声音微颤,“儿子回来了。”
韩宰辅细细打量着爱子,“可曾受伤?”
这话让韩文朔心头一紧,莫非父亲已知他夜闯将军府之事?
正惊疑间,却见父亲的目光已转向他身旁的“少女”。
少年本就身形纤弱,此刻一袭淡粉罗裙更衬得肤若凝脂,虽是为掩人耳目才出此下策,但这装扮竟意外地浑然天成。
不可否认,当少年身着罗裙出现在眼前时,韩文朔确实呼吸一滞。
但他提出这个主意绝非存着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实在是形势所迫。
苏家二公子“暴毙”之事早已传遍皇城,偏生宫宴那晚,这位少年与其贺礼都令人过目难忘。
即便此刻的装扮天衣无缝,韩文朔仍担心父亲会识破。
知子莫若父,韩宰辅一眼便看出儿子眼中藏不住的情意,他心头顿时一沉。
难道朔儿也染上了那些纨绔子弟的癖好?
其实从第一眼,他就认出这“少女”正是传闻已死的苏家二少。
更令他震惊的是,少年女装的模样,竟与当年的沈黛云如出一辙。
他从未忘记,那位惊才绝艳的女子,曾让整个皇城为之倾倒……
苏丞明白处境凶险,男扮女装实属无奈,可初次以女子身份示人,面对韩宰辅审视的目光,他还是紧张得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