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夹菜的动作一顿,柳腰腰的事情,她不想家里人知道。
姜父低声训斥,“小孩家家多嘴什麽?”
姜雁瘪瘪嘴,不理父亲的话,一双眼仍眼巴巴的望着姐姐。
姜逸放下手中的筷子,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小雁,你姐夫生病了,大夫说要静养,不宜见人。”
“可是”小雁垂下了眸子,明显不信,“姐姐还答应我们,说要给我们建一个跑马场,教我们骑马呢。”
“回淮阳让娘给你修一个更大的,照样跑。”姜逸说。
“是是是,让你娘给你修个更大的。”姜父站出来打圆场,想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倒时候爹也不拘着你,你想怎麽跑就怎麽跑行了吧?”
姜雁很担心柳腰腰,但姐姐拿定了主意不愿多说,胭脂苑围了一圈守卫,他也进不去,这顿饭吃的如同嚼蜡。爹爹一向是讨厌姐夫的,饭桌上自己说什麽爹爹肯定都不会帮腔,反而还要堵他的嘴,还是饭後找姐姐单独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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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正寝门口,姜逸无奈的转身,朝着远处树下的阴影里朗声道,“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姐姐。”黑影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搅着手指,慢吞吞挪到姜逸身前。
“进去说。”
“哦,好。”
正寝外间,姐弟主次而坐,姜雁两根白皙的食指一直搅着衣服上的带子,小声道,“姐姐知道我想问什麽吧?”
姜逸平静的道,“小雁,有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结果,不过是徒增一桩烦恼。”
姜雁很意外姐姐和他说这句话,他以为,姐姐会和父亲一样,说什麽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他还准备撒娇耍混,闹的姐姐不耐烦,然後遂了他的心意。
眼下已经明白的告诉他,事定了,没有转圜的馀地了。可是柳哥哥到底犯了什麽错,惹的姐姐这样生气。
姜逸觉得疲乏至极,不想再哄小孩,于是开口撵人,“好了,明天还要赶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还想最後再说一句。”姜雁急急的道。
上首的姜逸闭上眼睛,以两指揉着眉心提神,“说吧。”
“我虽和柳哥哥相处不久,但和他特别投契,大约是我们年岁相仿的原因。爹爹时常骂我贪玩不成器,我也承认。可是柳哥哥也就比我大了三岁,他已经很懂事了,夫子的课他学的很认真,每天早早的去爹爹院子里请安,你也知道爹爹是不喜欢他的,多有刁难,时常让他在外面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可是柳哥哥照样恭恭敬敬的,我有时候就在想,若是我以後成婚了,公公这样为难我,让我这般逆来顺受,我怕是哭都哭死了。”
“还有啊,他时时刻刻都将你放在心上的,我常来找他玩,但他忙着给你熨衣,选茶,打理膳食,铺床叠被,没多少时间和我一起出去玩。”
这些事情姜逸多多少少知道,“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姜逸睁开眼,神色平淡,“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被父亲刁难不假,若说他逆来顺受,恭恭敬敬,姜逸冷笑一声,他是怎麽用连翘来恶心你爹的,你俩至今还蒙在鼓里。
“我,我的意思是,柳哥哥其实年纪还小呢,他若是有个错处,姐姐你看在他和我一样,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宽宥一二吧。”
“好了,姐姐心里有数,回去吧。”
姜逸将不情不愿的弟弟送出门,洗了个澡,觉得周身轻快多了。过了那阵困劲,反而有些睡不着,于是片腿下床,唤来外间守夜的日冕,冷声问,“胭脂苑那边这几日是什麽动静?”
“侧君一个人在胭脂苑,每日奴才派人送一日三餐,听送膳的小奴说,侧君眼睛一直肿着,精神不大好,但送进去的饭菜是用尽了的。”
“以後不用再唤侧君了。”姜逸冷声道,“以後府上不再有柳侧君。”
“是,奴才知道了。”日冕也不知柳腰腰是怎麽触怒姜逸的,当日书房当值的侍儿也被兰英大人带走了,没人知道是个什麽光景。
那天柳腰腰被诊出喜脉,一院子人都欢欢喜喜,都等着,盼着家主回来,只怕还有大赏赐,没成想,等来这样结果。日冕实在想不明白,什麽样的事情,能让家主这样生气,难不成侧君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家主的吗?
“安排大夫隔五日替他把脉,衣食不要短缺,他要是有什麽不适,可以随时请大夫。”
“是,奴才记下了。”
姜逸身上的冷意太重,日冕不敢擡头去寻她的眼色,垂着脑袋禀告,“家主,给胭脂苑送饭的小奴说,柳……”侧君二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日冕顿了两息,才寻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每次送膳的时候,柳公子都说想求见您一面。”
“不见”姜逸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告诉他,这个孩子他想保住就安安分分生下来,他不想保住,那麽也随便他,不要妄想用孩子作什麽幺蛾子。”
“是。”
从那一日後,姜逸便一头扎进了公务之中,再没问过柳腰腰一字半句。姜府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肃穆。直到六个月後,秋风萧索的一个清晨,何大夫特意找姜逸禀报。
书房内,何大夫躬身道,“姜大人,老朽已尽全力了调理,可贵眷积郁成疾。父体不安,则胎儿难稳,现下已有早産的迹象,这个月份生下来只怕九死一生。今日特禀大人,望大人做决断,若不安抚贵眷使其能保胎,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能保证贵眷能拖到生産那一日。”
“辛苦何大夫了,本官心中有数。”姜逸神色如常吩咐下站的巧荷,“送大夫出府。”
何大夫也不知这姜大人是个什麽成算,他只是个乡野大夫,高门贵院後宅的事情他不敢多说什麽,今日话禀到了,以後有什麽闪失,也与他无关了。
事事变化真是无常,之前上京谁不知道姜府的柳侧君,独居恩宠,风光无量,没成想落到了这下场。寻常人家也没有这般翻脸无情的啊! 喜欢你时把你捧上天,腻了就踩入地狱,难怪人说读书人最是薄情寡性,当真不假。
看书的心情没了,姜逸索性仍了书,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走着。院中池塘碧绿一片,荷花完全开过了,剩下一塘荷叶。荷叶长得太过茂密,等闲瞧不见池中的三色锦鲤,不知道那些小鱼长大了没有。
‘我的生辰在五月份,荷花正开的时候,姜娘一定要记得呀。’
脑子里冒出这麽一句话,那张久违的丽颜重新浮现在眼前,有很久了,有很久她没再想起柳腰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嘻嘻,下张见面。[粉心][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