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斗篷下的李逢微微回了一个浅笑。
马车跑的很快很快,两侧的树影飞速的向後略去,溅起尘土来。等到窗外再听不到其他声响,姚瑶才打帘向外望去,只看到了“青州”二字。
离群的燕雀,被夕阳拉出了渺远的黑影,仿佛展翅欲飞的鸿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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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深已经许久没有赶过这样疯狂的路了。
从他上路起,其他几个承塘十二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了零零七给他安排行程。
这暗卫像是几百年没碰过马车了,一架车就兴奋的狠,把车赶的火光带闪电,偏生这还是个爱玩刺激的货色,什麽急停急刹急转弯玩的不亦乐乎。几次三番顾屿深都要在车中吐出来,惶惶然看到了冯钰那个悲惨的下场。
“范令允。”他从马车上被扯下来,又被零零七抱起扛在肩头混上了水路,在晃晃悠悠的船上模模糊糊的想,“我好像又看到有老奶奶喂我喝汤了。”
原来急行是这麽个急行法。顾屿深又想到,敢情太子殿下那能让人坐在车上安稳聊天谈话的“急行”得掺了几百公斤的私货。
这还不够,邻近朔枝的时候马车柳家查的严,不好再行马车。零零七兴奋的“嗷”了一声,把人再度扛在肩头,“顾公子,但凡是个男孩儿,想来都做过当绿林好汉的梦。”
“劳驾。”顾屿深奄奄一息的说,“不曾有过。”
他只想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度过一生来着。
“害,别嘴硬。我今日就让你体验一把啥叫大侠!”话音未落,顾屿深只觉得那人瘦削的肩头猛地抵住了他的胃,险些让他干呕出来,然後瞬间就被带离了地面。
再落地的时候,顾屿深精神恍惚,仿佛一滩烂泥一样,跪在一旁拍着自己的胸脯,只觉得昏天黑地像是在现代坐完了过山车又被拉着坐了三四回大摆锤跳楼机海盗船,中间还不让玩个旋转木马作为过渡。
“你对的起你的代号。”顾屿深一边咳嗽一边说,“零零七,好代号。”
“那必须的!”那一身桃花香的青年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自己,“小姐起的第一个代号就是我们这一支的!”
……专门给人起名叫零零七?
顾屿深怔愣的想,那太後可真是个奇女子,能和几千年後的现代人思维同频。
然後被人用衣裳呼了一脸,顾屿深扒下来看了看,眼熟,上一辈子常福常安就这个打扮。
“宫中禁军盯得紧,虽然武艺不咋地,但是跟个苍蝇一样多的很,咱们飞不了。”零零七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
太好了。顾屿深由衷的想。
再回朔枝皇宫,他有些百感交集。
上一辈子曾费尽心思进入的,上一辈子亦费尽心思离开的,而今岁月变换,终究是再度踏入了这座高高的宫院。
从宫门偏门到御花园这条小路,顾屿深曾走了几百遍上千遍。
开始是年少意气,同帝王秘密计划。
後来是那场大雪和远方书信,一朝落败,他对着范令允,却只看到落了一地的春花和冷肃秋月。
最後,是他一遍又一遍的走过,宫门却再未给他打开。顾屿深坐在隐山阁中,麻木平淡的等待着帝王的到来,遥遥望着落叶付了流水,转瞬就不见了。
隐山阁的水榭是在凤栖阁着火之後的遗迹上重修而成的,不过比之凤栖阁加了顾屿深个人偏好,更向池塘些。他熟门熟路的越过小桥,熟稔的让有意卖弄的零零七都颓唐的叹了口气。
“殿下给你讲过?”青年人不过二十出头,八卦心思压不住,“你和殿下是什麽关系啊。”
顾屿深愣了愣,正要张口,却又被人捂住了嘴,“不对不对不能说,我爹教过我不能瞎打听其他人的隐私,尤其是长官的隐私。”
听闻此言,顾屿深莞尔,这孩子让人想到上一辈子刚来隐山阁的常福,状似精明,却又傻呵呵的,是宫中难得没有失了少年灵气的人物。
走到凤栖阁时,零零七便寻了个由头隐去了。
只剩了顾屿深跟在一堆宦官的身後,入了这座宫中最为华美的殿堂。
後知後觉的,顾屿深才恍然想到。
前後两辈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范令允的父皇母後,那两个传说中的人物。
……也是第一次见了自家老丈人和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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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正式考完试啦,如果没啥意外,以後就和挑灯那一本一起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