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娇养长大的大小姐看着刘郊,难得有些茫然,“书本中没有讲过怎样应对这样的世道。”
刘郊也答不出话来。
消息传到朔枝城中,文家死了继承人,闹到了京师来。
霉粮案是压不下去的重案,一时间柳家和文家身处风口浪尖。却奈何不了由于范令章重病,而彻底落在世家手中的朝廷。
柳盈临朝听政,柳度半朝座师权倾朝野,乔家远在东南掺和不进来,于是张家慢慢的接管过军中的话语权。姚家还是一如往常的和稀泥,姚近隔三岔五就收到一封他爹送来的“不许和乔河再联系”的信,被姚近转手就用信鸽送往了乔大帅手中。
乔河已经收拾戎装,将往西北北斗军,“柳家要反。”
姚近:“不可能,他们凭什麽。”
“凭西北十二部,凭张家守在雁栖山,凭柳盈有了子嗣,凭文家和柳家若是出力,可以彻底截断西北的辎重。”
姚近:“你又要作妖了。大帅,我可怜乔老将军。”
乔河:“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可怜可怜我,也可怜可怜自己——老子再不去,半个大梁都得吊着脑袋过日子!”
外界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御花园中夏日将近,枫叶渐红。清池里锦鲤摆尾,一片盎然。
曾经跟随在范元游身边的老将在这几年中逐渐过世。新皇登基近十年,江山催人老,不知不觉间,朝堂中除了有心之人同当今比较,已经很少有人提起沈云想。
可是到底人还活着,张家迅速控制了皇城军,几乎包围了整个朔枝城和皇宫中,唯独凤栖阁不敢踏入,只敢远远相望。
柳盈在这个时候微微向着远方的监军颔首,尔後迈入了御花园。沈云想正坐在池塘边钓鱼,因为空军而苦恼,见到人来也没有动作。
“人已经送到地方了。”柳盈轻声说,“请太後放心。”
“只是有一件事,陛下和太上皇所中的毒恐怕并非来自大梁内部,而是来自异国。我旁敲侧击了许久,没有得到有关解药的任何消息。”
沈云想没有说话。柳盈也没有强求,她做完自己的事情,立刻起身回宫。
在轿子上,随行的侍女低声同她讲,“娘娘,今日翠平轩景色好,要去看看麽?”
柳盈微微蹙眉,随後点了点头。
翠平轩没有景色。柳盈已经显怀了,行动不太方便,上下台阶都慢的很。她缓缓步过回廊,喘息了几下,正要转身再度上一层台阶,就被人扶住了。
柳盈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搀扶的手,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柳大人。”
柳标看着她,藏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了拳,欲言又止。
柳盈坦荡:“大人是有什麽要事,要越过宫规,说与本宫?”
“盈儿。”柳标轻声道,“出宫去。”
“大人说笑了。向来没有进了宫的女子妃嫔还能出宫的道理。”
“宫中有一条小路避人耳目,出口虽然是狗洞,但是你的身量可以出去。”柳标一字一句把那位置说的清楚,最後又补了一句,“盈儿,父亲对不起你。我做不了什麽,生死都是这一场。你还年轻,出宫去吧,远走高飞,别来朔枝城。”
柳盈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然後转身离开了。
她越过了等待的轿子,自己走在宫道上,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後,几乎是不要命一样跑了起来,喉间泛起猩甜。
“哈,哈。”柳盈觉得可笑。
她曾在诗会上孤篇压倒所有举子,曾在马球赛上一举夺魁,曾在父辈无暇之时把偌大的一个柳家整治的井井有条,也曾理清积压多年的账册,为商铺带来了翻倍的利润。
柳盈会琴棋书画,也会治国理家。朔枝城中没有人能越过她的文采,也没有比她还快的算盘。纵马丶射箭丶驾车丶投壶,她亦是赫赫在列。
十几岁,最好的年纪,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她等着家族来通知她科举的消息,可惜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後等来了十里红妆入宫为後,沦为家族的牺牲品。
她在门前求过自己的祖父,可惜她的父亲在一旁看着她跪了许久,最後未发一言。
柳度出门,只对她说,“这是柳家女子的命。为家族出力,就是你的任务。”
命丶命丶命。
一笔难写的字,柳盈看了一年又一年,最後终于意识到她命中只犯过一个错误。
就是姓柳。
柳标很愧疚,在她入宫之後几次三番的送东西入宫中来。柳盈一样都没有收,原封不动的送还,只多陪了一截断掉的衣袖。
“裂帛还恩。”柳盈写,“女儿从此不欠父亲了。”
而今柳标愧对于她,于是百般为她所求。
——可若是真的喜欢,当年何苦就那样轻易的送走了一个柳盈。
--------------------
柳盈:爱情亲情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柳盈和范令章就是被按头在一起的婚姻,纯政治联姻,无感情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