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算不得什麽木偶了,只是一截木头桩子,或许曾经有人在上面用墨涂过眉眼,但是多年过去已经被磨没了。
“这木偶是他命根子,动不得的。”老人苦笑道,“他唯一一次生气,就是有个孩子玩闹把他的小木偶抢了。”
范令允默默收回了手。
顾屿深把着脉象,叹口气,随後拔下了所有的针。
谁知道,针完全离开的那一刻,顾屿深正要回头把针用酒擦拭干净放回针袋里,手腕却被死死的握住了。察觉到那只手来自哪里,他几乎错愕的回头看向那原本已经陷入混沌中的人。
那疯子突然睁开了眼,嘴里发出“呵丶呵”的喘气声,随後声音就清明了很多,像是吐出了憋在胸中多年的一口浊气。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他的眼神有了聚焦,死死盯着什麽,然後倏尔流下了泪来,顾屿深挣不开手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脸疑惑的范令允。
“太丶太。下。”他流着泪,“不是丶是我。是问,问,柳。”
虽然声音清凉了,但依然表达不出字句的意思。他只是孜孜不倦的试图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粮丶粮。从了…坏。”疯子从牙齿中挤出话来,“燕丶燕!”
“粮”丶“雁”两个音节出来,范令允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粮草,雁山。”他说,“粮草从雁山上过?”
疯子没有回答,他用尽了最後的力气,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木偶塞到了顾屿深的手中。
随後他就那样睁着眼,又“呵丶呵”传了几口气,随後再没有声音了。
帐子中的哭声连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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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深攥着那个小木偶,左看右看,没看出什麽名堂。倒是叶立新送完白布凑过来,好奇的敲了敲,发现这木桩子竟然是空心的。
“那疯子的?”叶立新没等人同意,拿了过来,上下晃了晃,“这款式好眼熟,好像见过。”
顾屿深挑了挑眉,问道,“见过?”
叶立新想了想,用了用力气,那木桩子就应声碎掉了。
“喂!”顾屿深几乎要踹他一脚,“遗物啊这是!”
那木桩子果然有什麽东西,叶立新不以为意,他嘻嘻笑了声,攥着那东西就跳了几步离开了顾屿深的攻击范围。随後低头看向了手中的东西。
——是一张纸片。
叶立新诧异的把它打开,看到了其上的字迹。
顾屿深追上他给了一拳,却发现叶立新没有了反应,他的双眼黏在那张纸条上,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随後,让人来不及反应,他踉跄了几步,捡起自己的衣裳穿好,然後直奔向马匹旁。
纸条随着风飘飘摇摇,范令允捡了起来。
“宣家已送粮。雁山上行事,替山匪处所积旧粮。——度。”
太子殿下瞳孔皱缩,错愕的看向了远方带着哭声的帐子中。他疾步走过去,跪倒在那死不瞑目的人眼前,颤抖着手掀开了他胸口处的衣衫。
赫然有一个“囚”字。
顾屿深意识到了不对,跟着过来,范令允已经出了帐,“怎麽回事?”
“这疯子是朔枝发配来西北的苦役。但是单一个‘囚’字,大概率是被连坐的。我印象中这样涉及连坐的案子,父皇只办过一件,其中受刑较轻的刺配给西北,叶老将军麾下。”范令允说,“这该是叶老将军扶持过的人。叶老将军和发妻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喜欢竹木传书——有点像那个小木偶的样子,後来军中流行过一阵,给心上人寄书信,就用这样全封闭的小木偶。”
“当年的庆州之战,既然宣家给了粮草,那麽叶老将军和定北侯世子又为何大败,乃至全部身死?这二人的实力我清楚的很。”他递过去了那张纸条,“这个人在西北大旱後,可以等同于庆州之战後被捡到,眼下的青州又出了霉粮的事情——顾屿深,你猜猜这个度是谁。”
度,柳度。
“那丶那。”顾屿深颤着声音,“他说不是他。”
“十几年了,不可考。”范令允苦笑一声,“柳家文家做了替换霉粮这件事,当年让宣家做了替死鬼,难保还有其他人被冤枉。这个疯子可能就是被冤枉的,受尽艰辛才逃出大狱,找到这个证据,随後被各方追杀,重伤伤到了脑子,傻之前想到把纸条塞进小木偶中,再封死。”
十几年未被察觉的冤情,因着世家一句话,就勾掉了他心中对叶老将军知遇之恩的感激。颠沛流离,坎坷辗转,即使已经彻底疯掉了,但还是记着北斗军刻在骨子中的那句话。
“丹…时,但,在。”
“杜丶山。”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坏了。”范令允说,“叶立新亲历庆州之战,一些细节知道的比我们清楚的多。我未曾和他共事,只这几天看来,是个执拗又不计後果,承一腔意气的人。”
“他是要在这个档口,去找柳家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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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悲哀的一件事。
这个破专业还没考完试,食堂已经没饭了,拿外卖又要晒个两里地我是个懒货不带动——
为了自己的懒负责,我要吃一周多的西红柿鸡蛋配轻炒蒜薹。
看完感觉自己能咩咩叫着再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