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洲心中百转千回,其实苏丞能成为皇子伴读,实则有他暗中推波助澜。
正是他向圣上建言,才有了寿宴上那出顺水推舟的好戏。
然而他未曾料到,苏丞扬名後,那“花魁之子”的身世竟引来诸多麻烦。
查出是苏平知在背後指示後,他本欲严惩,却又改了主意。
多年沙场征战,霍延洲向来不屑皇城中的男风之好。
但苏丞容貌昳丽,又顶着“花魁之子”的名头,难免惹来那些纨绔子弟的觊觎。
更令他忧心的是,常年深居简出的苏丞竟是对此毫无防备。
思虑再三,他狠心放任那些纨绔接近苏丞,直到那夜险些出事,他才命人出手相救。
这决定于他而言何其艰难,那可是他视若亲弟丶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啊!
可朝堂险恶,若不及早让苏丞见识人心叵测,日後恐要吃大亏。
见霍延洲始终沉吟不语,苏丞心头骤然一紧。
他此番能违逆父命,全仗着兄长的支持,若是连兄长都……
“哥哥也觉得我该辞去伴读之职?”
话音未落,心口已绞作一团,他既盼着答案,又怕听到不愿面对的回应。
“我知自己体弱,可若连试都不敢试……”少年眸中的光彩渐渐暗淡,方才下棋时的神采飞扬荡然无存。
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令霍延洲心头一颤。
他终是轻叹一声,“莫要忧心,我会与世叔商议,至于五皇子那边……”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有些谋划不便明言,但他已暗自决断。
即便过早涉足皇室纷争并非良策,但为了苏丞,他甘愿涉险。
苏丞紧绷的心弦稍松,连日来的委屈忽如潮涌。
他慌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点痛楚总算逼退了眼底的湿意。
他明明已是及冠之年,岂能如孩童般落泪?
若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住,还谈什麽抱负,求什麽认可?
思及此,他羞愧地垂下头,不敢与霍延洲对视。
“丞儿?”
霍延洲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眼中闪过的泪光。
虽然他这个年纪时,早已在沙场浴血,但苏丞不同……
那些曲折的童年经历,即便後来被苏明琮精心呵护,也在这颗敏感的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起身来到苏丞身旁,指尖轻轻托起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指腹拭去滚落的泪珠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想哭便哭,在哥哥面前何必强撑?你只需记住,无论作何抉择,都有我为你撑腰。”
这温柔让苏丞想起两年前凯旋归来的霍延洲,那个在万军阵前面不改色的铁血将军,却唯独对他小心翼翼,温柔备至。
暖意涌上心头的同时,积压多时的委屈也决堤而出。
他将脸埋进那宽阔的胸膛,哽咽道:“谢谢哥哥……”
霍延洲静默地抚着怀中人的长发。
这个经历过兄长毒害丶父亲压制的少年,能保有这份改变的勇气已属难得,他又怎会因这几滴眼泪就看轻对方?
片刻後,苏丞红着眼眶擡起头来,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澄澈的眸子水光潋滟。
似是後知後觉自己竟在兄长怀中哭鼻子,他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见少年羞窘的模样,霍延洲眼底漾开笑意,“可算把委屈哭出来了?”
“嗯……”苏丞带着鼻音的应答声闷闷传来。
奇妙的是,那些积压在心头的郁结似乎真的随着泪水流走了,他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任由霍延洲为自己擦干脸上的泪水,苏丞轻啜一口清茶润喉,这才擡眸说道:“哥哥,方才我失态的事……别告诉父亲好吗?”
霍延洲正将散落的棋子分拣回罐,闻言指尖微顿。
目光掠过少年泛红的眼尾,他轻轻颔首,“自然。”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苏丞转头望去,见家仆捧着一封书信走来,“二少爷,是韩府差人送来的。”
“韩府?”霍延洲眉峰微动。
苏丞接过信笺挥退下人,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眼角眉梢都染上喜色,“哥哥,你猜我上次进宫遇到了谁?”
“五皇子召见那次?”霍延洲执起茶盏,“当时还有旁人?”
“说来也是因祸得福……”苏丞将当日情形娓娓道来,说到最後声音都亮了几分,“那位帮了我的公子,竟是韩相家的嫡长子韩文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