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此,从前的一切就都白受了。
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漫长。流萤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寒冬腊月竟也会流汗。等她就快走到许府大门外时,远远地,看见有个身影立在府门前,是庄语安。
流萤没想到庄语安会来,等到走过去,与她相隔几步时,冷着脸停下来。
庄语安转过身,唇角噙笑看着流萤,不知发了什么疯,存了什么心思,神色又与那日在宫中的嘲弄模样很是不同,先是笑着颔首行了礼,而后目光沉沉看着流萤,重唤她老师,“学生在此等了许久,还以为要再等许久,老师才会回来呢。”
流萤看不懂她,只觉得厌烦,也觉得疲惫,冷了脸色道:“有事?”
“自然是有事的。”
庄语安笑:“那日在宫中,老师不是好奇学生与大殿下之间是否有关联吗?今日学生等在此,就是特来回答老师的。”
流萤冷着眼神看她,只觉庄语安越是沉静顺从,前世那张恶毒的脸越是浮现眼前。她知她这般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更知此人从来都非善类,只是从前自己并未把她放在眼里,倒是忽略了。
见流萤沉默,庄语安又道:“怎么?老师是不想听?”
流萤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只沉着眼睛看她。庄语安倒是很能领会,明白老师是要听的,笑道:“却不能在此处说。”
几粒碎雪落下来,恰好落在庄语安眼睫上,她朝流萤走近,轻轻眨了眨眼睛,分明只是抖落雪粒,可流萤看着她,只觉她做什么都诡异至极,厌烦至极。
庄语安不自知,走近两步,神秘兮兮道:“学生想请老师去家中喝杯茶,老师想知道的,学生自然都会告诉老师。”
流萤终于是没了耐心,呵斥的话还没出口,却见庄语安大大笑起来,眉眼连成线,活像荒坟里爬出的恶鬼。
她与自己说话,自己本不该信,可那一字一句落在耳里,又让流萤无法抗拒。
“学生知道老师心中有秘密,不是能在这里说的。”
“老师,”庄语安软了声音,一手捂嘴,似乎当真是怕被旁人听去,“老师的秘密,也不想让旁人知道吧。”
京中上元夜,花灯连天,连宵彻曙。
喧嚣由热转冷,等到声响渐弱的夜半,卫泠等在府上,始终没有等来许流萤。
那日去许府,她同许流萤约好了,上元夜一起喝一杯,权当饯行。可是直到月上中天,城中灯火欢闹声渐弱,卫泠都没有等到许流萤。
等来等去,卫泠总觉心下不安,拿不准她是有事来不了,还是不吭一声就这么走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许府大门紧闭,卫泠叩门却无人回应,皱了眉准备重重敲一下,却不想手上力道太大,一把就将大门推开。
夜深,府门却没在里面落锁?
卫泠大步走进去,喊了几声无回应,熟门熟路走到许流萤卧房,推门一看,空空荡荡的,竟是人去楼空了?
许流萤不在,玉兰也不在,许府仅有的几位家仆都不在。
卫泠怔住,这个人,就这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狗血墙纸爱来了
坏消息,是庄语安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将选择闭上眼睛,盲打)
第65章老师别怕,很快就会结束……
日升月落,似乎只在一眨眼,又仿佛经年累月般难熬,流萤只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却什么都记不得。恍恍惚惚醒来,全身上下如被巨石碾压过,痛感蔓延,四肢百骸好似尽数碎裂。
脑中混沌撑出一丝清醒,想睁眼,却觉眼皮如铁块,沉的厉害。流萤微微皱眉,想抬手,忽然发觉手脚无力,好似不是自己的身子,竟动不了半分。
心里一股恐慌袭来,没等她回想发生了什么,就听有开门声响起,然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熟悉,慢慢走来时,不由让流萤想起前世死前,踏雪而来的脚步声,心底骤然惊惧寒凉。
“我还以为老师会睡得久一些,没想到这么快便醒了。”
熟悉的声音落到耳里,是庄语安?是庄语安!
沉睡的记忆,滚水落油般炸开,只一瞬,昨夜之事,流萤全部想起来了!
庄语安已经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看着流萤,看见她仓惶惊惧,拼了命要睁开眼,可拼尽全力也只将眼睛半睁开,怒气从里头泄露,望向自己时,反倒像情。趣。
庄语安笑了笑,知道她如今动弹不得,将手中药盏放到一旁小凳上,回身摇了摇头,伸手在流萤眼尾抚过,微微叹气:“老师怕什么?学生岂会害您?”
流萤眼瞳里迸出血色,恨不能杀人。庄语安离她很近,自然看得清楚,心里有那么一丝怨怒闪过,很快又被剧烈的欢愉取代,指尖往下,在她柔滑的脸侧滑过,耐心与她解释:“昨夜老师喝了学生一盏茶便睡下了,学生见老师睡得安稳,实在不忍叫醒老师。”
“老师这一觉睡了许久,若是再晚一炷香醒来,便整整睡了一日了。”
从前只是想象过,如今真的将那柔滑肌肤按在手心时,庄语安面上轻笑,实则眼睫都在轻颤,她凝视许流萤,又激动,又畏惧,可她不能叫许流萤看出来,只能强忍着渴望收手,坐正身子看她,“老师睡着了,还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况吧。”
流萤什么也说不出来,怒气萦绕在心口,只剩胸前剧烈起伏着。庄语安倒是淡然,虽是强撑出来的,却也装得像样,“还是我来同老师讲吧。”
“此处不在城中,是我在京郊安置的小宅院,无人知晓。老师喝了药沉睡不醒,今晨我便将老师带来此处了。”
看懂许流萤震惊崩溃的眼神,庄语安好心同她解释:“差点忘了,老师现下什么都不知道。”
“昨夜我递给老师的茶里下了药,瞧,”庄语安侧身指了指床前小凳上的药盏,“这里还有一碗,学生会喂老师喝下的。”
“我知老师现在恨我,厌我,不过没关系,只要老师乖乖用药,再过些时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庄语安眼神里透着满足和期盼,又露出几分心疼,柔声宽慰道:“只是这几日要辛苦老师了,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也无妨,学生会仔细照顾老师,绝不让老师吃苦的。”
流萤瞪着眼睛看她,只觉庄语安疯了,疯了!
这个疯子!她从未想到过,庄语安对自己存了这等心思!更不曾想到,她竟敢做出这种事来!
流萤只恨自己从未将她看在眼里,只恨自己没有早些杀了她,此刻心里千万分的悔恨,身体却动不了一分。
庄语安俯身,动作温柔地将她扶起来,圈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心知她动不了,更逃不了,手上也没有当真用劲,只懒懒圈着她,由她软软地躺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