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谦就将他们全拿下,一股脑儿地送去了县狱。
王县尉之前被调派出去保护醉云楼了,只是听说有这回事,一顿忙活,就给忘了。
想到这里,王县尉抹了一把脸,冲成三喊道:“成三,你带着袁大郎君去县狱走一趟,叫他们放人。”
成三冒了出来,“喏!”
这事他也有责任,人还是他送进去的呢,当时百里寺直正在火头上,嘱咐他将他们关几天醒醒神。
他只对王县尉提了一嘴就抛到脑后了,不想袁大郎竟然亲自来要人了。
袁大郎一听,知道王县尉愿意放人了,连连道谢,“多谢王县尉!”
王县尉满不在乎道:“本来也没想着要关他们多日,只是想叫他们得个教训罢了,我知晓他们胡人不爱讲规矩,但是在大兴的地界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袁大郎也顾不上王县尉的说教,连连点头附和,“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约束他们,定不叫他们再生事端。”
袁大郎对那三个胡人也没什么好感,奈何他们是盈娘的兄弟,也不能真的就不管了。
这几日盈娘为了他们茶不思饭不想,连伤都养的不安心,他也是没办法才拉下脸来求王县尉的。
自从第一眼看到盈娘,他就喜欢上了她,哪怕知道她身世不显,口不能言,也愿意照料她,为此他不惜跟阿耶翻脸,秘密地将盈娘及她的兄长们养在外面。
可是她的兄长们都是粗人,不懂规矩,不知礼节,一闯祸就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这次也是一样,还需要他拉下脸,对着王县尉说好话,将他们领出来,若不是看在盈娘的面子上,他早就将他们遣走了。
桑榆看在眼里,并没有插嘴,王县尉主管醴泉县的刑案,他自然有做主的权利。
她的眼光落在了那个叫盈娘的小娘子身上,之前听说过,这个小娘子是个不会说话的,但是能听懂中原官话和胡语。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导致她开不了口了。
也许是注意到了桑榆的目光,盈娘也看向了她。
盈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长的标准美艳,身若蒲柳、姿如轻燕,像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她和桑榆的目光对上之后,微微一笑,灿烂如花。
桑榆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袁大郎在得了王县尉的准信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王县尉也着急出门,这刚刚准备出门就被拦了两次,他也有些着急上火,对成三道:“你办完事之后,再来和我们汇合,我们先走一步。”
成三点头称是,“喏。”
一行人再此上了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桑榆转头看了一眼盈娘,她心里有预感,总觉得她们会再次相见。
:母亲
王县尉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城外南边的村子,途中正好路过许娘子家中,一行人就在门口分别了。
接大丫二丫的过程十分顺利,大丫家中热闹非凡,张灯结彩地准备迎接新妇,根本无暇顾及她们。
桑榆也终于见到了那个憨厚老实的男子,也就是许娘子的丈夫,大丫二丫的亲生父亲。
桑榆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痛苦和难受,也没有任何的喜悦和高兴,仿佛许娘子的死和另娶新妇之事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畏畏缩缩地跟在大丫的祖母身后。
当桑榆提出要带大丫和二丫离开的时候,这个男人终于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在他阿娘的眼神下低下了头。
终究,他还是没有勇气反抗他阿娘,哪怕他担心他的女儿们。
大丫和二丫似乎已经习惯了阿耶的样子,她们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满心欢喜地跟着他们去了停尸房。
许娘子的尸体已经烂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厚重的棺材停放在房间一角,显得格外凄凉落寞。
因为怕吓到两个孩子,娄大只许她们掀开一角看一看。
但这已经让这两个孩子高兴的不行了,全然不在乎满屋子的尸臭味,眯着眼睛往里看。
房间里昏暗潮湿,她们又是隔着棺材的一角,自然看不到许娘子如今的样子,只能看见她们阿娘穿着一件好看的衣裳,静静地躺在里面。
两个小女孩原本很害怕的,但是看着看着就流着眼泪,絮叨了起来:“阿娘,我们来看你了。”
“阿娘,我和阿姐好想你啊。”
“阿娘,阿耶要娶新阿娘了,我们以后不能常常看你了。”
“阿娘,阿娘……”
从许娘子死后,这两个小姑娘表现的一直都很冷静懂事,祖母的责骂、父亲的忽视以及长期生活的压迫,让这两个小姑娘对母亲死表现的很冷漠。
她们虽然很难受,可是却不敢表现出了,一旦她们哭闹,祖母便会无休无止地打骂她们。
她们除了在夜里相互抱着无声啜泣之外,再也没有宣泄情感的机会。
如今,她们”见“到了阿娘,许娘子的音容笑貌一下子出现在她们的脑海里。
这个被生活压垮的女人会卑躬屈膝讨好他人,来换一口新鲜的吃食;会不辞辛苦地干活干到深夜,只为了让两个女儿多睡一会儿;会在祖母动手的时候将她们护在身下,自己被打的遍体鳞伤。
她也许不是一个“好妻子”,但却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幸福与悲伤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大丫和二丫再也忍受不了这段被压制的情感,哭的撕心裂肺。
一声声哀伤的呼唤,让在场的大人们无一不动容,尤其是贝赫拉姆这个感性的,已经忍不住跟着哭出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