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正在几不可察地颤抖,这句她信誓旦旦说出的经文似乎戳中了她的痛脚,诺拉虽然维持不住一个神侍该有的淡然,却仍努力警告这个十恶不赦的“渎神者”。
“是的,女神在上,只要你及时改悔,为自己的恶行受惩,祂会原谅你,我……我们也会给你忏悔的机会。”
“不。”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瞬间盈满了笑意,“女神之泪”过盛的光亮让诺拉无法看清“渎神者”,她在视野完全被银白充斥之前,似乎看见那两只怪异的纸鸟交缠在一处,仿佛衔了什麽再向“渎神者”飞来。
“看到你的指甲,我更明白了你们都做了什麽。或许我‘罪无可恕’,但你们更是‘罪大恶极’。”
她攥着神侍的手不肯松,向诺拉迈近一步。
近到诺拉认为这位该下地狱的“渎神者”一定听到了自己泄密的心跳。
神侍微微扬起下颔,没关系,诺拉安慰自己,“女神之泪”发生如此异状,她只要继续和这个“渎神者”拖延上一会儿,就能等到援助。而这个自诩聪明的“渎神者”也会像之前的那些一样,宛如泡沫般骤然出现,又在下一个呼吸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只是一些小手段,对他们的伤害微乎其微,我们没有杀害任何一个异族,我们只是想让他们更快地为女神效力,让他们明白祂希望他们做什麽,他们应该做什麽。”
“是的,你们没有‘杀害’他们。你们的手上的确没有沾上一滴异族‘同胞’的血。这只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把戏。”
阿尔带笑的声音开始冷下来,像春日来临後那块始终不肯融化的坚冰:
“但那不是为祂效力。是为神庙效力。你们差使了异族‘同胞’,像观赏斗狗一类的游戏,让他们互相缠斗,为你们提供方便丶利益与乐趣。”
“血的确没有沾在你们的手上,可你们把那些暗精灵丶矮人,也许还有精灵和其他的种族——这些供你们驱使的种族都视为工具,是,他们是很好的利刃尖刀,但你们或许没有想到,所有的血终究是要顺着锋刃流向你们的手,并且再小心,也总有被自己的武器自伤的时候。”
“我很好奇,你们从未考虑过未来的恶果吗?”
诺拉发出一阵像是濒临崩溃的怒喝:
“你这是诽谤!你这是污蔑!我们……神庙没有做任何残害同类的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祂好,为了祂的所有骨肉好!”
“是吗?”
眩目的丶刺眼的银白犹如闪电一般曳下,又如潮水般缓慢地褪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神殿的门口走出来,她跨出的每一步都很大
那不是诺拉等待的的“援兵”,她面色惨白,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梦魇。
“女神之泪”的光辉眷恋地徘徊在来者波浪般的银发上,她血一样鲜红的唇瓣勾勒出一个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接着道:
“那我们人鱼呢?请告诉我,神侍诺拉。我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这儿,这些——”
她完全露出的利爪如同寒光摄人的利刃,伴着她恍若随意的动作一一指过神像下堆积的一只只陶壶,“这些东西又是怎麽出现,又怎麽制成的。哦,据我所知,哪怕是中心神庙的大祭司,耗尽所有的神眷,也不可能制成如此‘神奇’的液体。”
这位意外来客的声音曼妙瑰丽,在“神奇”一词上咬了极重的音。
那是约瑟芬,年轻的约瑟芬。
阿尔看到诺拉因约瑟芬的出现颤抖得更厉害,神侍看着约瑟芬,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不是去了蒲沙克威?我明明看见……”
“为什麽我要听你们的话?”
约瑟芬将自己过长的银色卷发向耳後拂去,朝诺拉和阿尔走来。
人鱼行动间显出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精灵海洛伊丝拉起长弓站在神殿的门口,弓弦上绝无射偏可能的箭矢对准了殿前聚集而来的各色神侍,他们都是被神殿异常的光亮吸引而来,身上的衣袍都像是匆匆披上的,绝大多数都是神庙中地位最低的学徒,做了整整一天的活计,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为什麽我们要听你们的话?”
“因为我们是女神——”
“不,你们是依存女神生存的蛀虫。你们并没有听从女神的谕令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约瑟芬摇了摇头,轻轻地嗤笑一声,抢在诺拉要开口辩解,以及人群议论纷纷之前,她转过身,扬声道:
“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蛀虫,我以女神之名起誓,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靠吸血来获得的,就像那陶壶里的浆液,它们是由——”
钟声,刺耳的钟声再度响了起来。
阿尔看到那金色的浪潮再度翻涌起来,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不,仍有什麽不是“再度”。
她看见纸鸟们衔住的灯焰化为丝丝缕缕的银色向金潮进军。
还有——
拖拽着什麽丶向她极速奔来的莉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