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就这么结束了。
“老板……”他艰难地开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出去。”老板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保安会在楼下等你。给你十分钟收拾个人物品。过时间,他们会帮你‘收拾’。”
陈宇站在原地,又站了五秒。
然后,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经过同事的工位时,他能感觉到那些隔板后面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桌上还摆着上周刚买的绿植,叶片翠绿。电脑屏幕黑着,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文件、笔记本、充电线、吃了一半的饼干。他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机械地往里面装东西。
相框——里面是他和家人的合影,三年前拍的。
咖啡杯——印着公司ogo,是入职五周年纪念品。
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o年度计划”,里面只写了三页。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纸箱,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空气里有纸张的霉味,有灰尘被搅动后飘起的微尘,有隔壁工位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是新来的实习生用的,甜腻的花香。
装到一半,他停住了。
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的玻璃墙。墙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那些光很亮,很温暖,但照不进这里。
他抱起纸箱,转身走向电梯。
一楼大厅。
保安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玻璃自动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陈宇抱着纸箱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
街上的车流依旧繁忙。出租车亮着空车灯驶过,公交车载着晚归的人,私家车的车窗里映出模糊的人影。路灯的光是昏黄的,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椭圆形的光斑。远处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白底蓝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陈宇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纸箱不重,但抱久了,手臂开始酸。他换了个姿势,把箱子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翻到“张记者”的名字——那个之前买他料的八卦媒体记者。
他拨了过去。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打开微信,找到张记者的头像,消息:“张哥,在吗?我这边还有更猛的料,关于伍馨的,绝对独家。”
消息送成功。
但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陈宇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他抬起头,看着街对面那家便利店的灯光,突然觉得那光很刺眼。
他又翻出另外几个媒体的联系方式。
一个一个打过去。
不是忙音,就是直接挂断。微信消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同样被拒收。最后一个电话接通了,对方是个年轻女声:“喂?”
“你好,我是陈宇,我……”
“哦,陈先生啊。”女声打断他,语气冷淡,“我们主编说了,以后您的‘料’,我们不敢收了。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再见。”
电话挂断。
陈宇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一片。街边有流浪汉蜷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报纸。有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车后的保温箱出哐当哐当的响声。有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的笑声清脆悦耳。
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只有他,被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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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纸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皮鞋踩在人行道的砖石上,出单调的嗒嗒声。路过一家快餐店,玻璃窗里透出温暖的黄光,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加班的人,正埋头吃着汉堡。食物的香气飘出来,混合着油炸的味道。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纸箱的边缘硌着肋骨,有点疼。他换了个姿势,把箱子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栋不算高的写字楼,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楼顶有四个光的字:“馨光基金会”。
陈宇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