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十米的天花板垂下,折射出万千璀璨的光点。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光。空气中飘荡着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奏——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清澈如水,弦乐轻柔如纱。
伍馨穿着一件改良款的旗袍式礼服,深蓝色缎面,绣着银线勾勒的竹叶纹样,既典雅又现代。她挽着王姐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立刻有侍者上前,递上两杯香槟。
“放松点。”王姐低声说,“最难的已经过去了。今晚,享受就好。”
伍馨点头,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柑橘和烤面包的香气,微甜,后味有一丝清爽的酸。她环顾四周——好莱坞巨星、欧洲电影大师、亚洲导演新锐、中东的王子制片人……这个世界电影产业的顶级人物,此刻都汇聚于此,穿着华服,举着酒杯,在音乐和灯光中交谈、微笑、建立联系。
“伍女士。”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伍馨转身,看到电影节主席——一位六十多岁、风度翩翩的法国绅士,正微笑着看着她。他身边,站着那位在庭院棕榈树下注视她的银老人。
“主席先生。”伍馨礼貌地点头。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位老朋友。”主席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这位是安德烈·洛朗先生。我想,您一定知道他的名字。”
伍馨的心脏猛地一跳。
安德烈·洛朗。法国新浪潮运动的奠基人之一,三座金棕榈奖得主,被誉为“用镜头写诗的哲学家”。他的电影是电影学院的必修课,他的每一部作品都被影迷奉为经典。更重要的是,他以其对电影纯粹性的坚守、对商业侵蚀的批判而闻名,近年来几乎不再公开露面。
此刻,这位八十二岁的电影大师,就站在她面前。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也更瘦。银白色的短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眼睛在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清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手里挂着一根乌木手杖。
“洛朗先生。”伍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由衷的敬意。
安德烈·洛朗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
伍馨连忙握住。老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干燥而温暖,能感觉到岁月留下的粗糙纹理和沉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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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洛朗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但英语很清晰,“我今天下午,听了你的演讲。”
伍馨屏住呼吸。
洛朗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回忆,有一种穿透时光的深邃。
“你说,商业成功不应该成为唯一的标尺。”老人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你说,文化根脉是我们在全球化浪潮中不迷失的锚。你说,你想探索第三条路。”
伍馨点头,喉咙有些紧。
洛朗沉默了片刻。宴会厅的音乐换成了肖邦的夜曲,钢琴声如泣如诉,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流淌。远处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人群低语的笑声,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六十年前,”洛朗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回响,“我和我的朋友们,坐在巴黎左岸的咖啡馆里,争论着同样的问题。我们想打破好莱坞的叙事套路,想用电影表达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情感、真实的思考。我们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人们看世界的方式。”
他的目光越过伍馨,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仿佛看到了半个世纪前,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面孔。
“后来,我们中的一些人成功了。电影节的奖项,媒体的赞誉,影史的留名……但也有很多东西,在‘成功’的过程中,被遗忘了,被妥协了,被交易了。”
老人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伍馨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有遗憾,有欣慰,有一种重新燃起的微光。
“今天下午,坐在台下听你讲话时,”洛朗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重,“我好像看到了六十年前,那个坐在咖啡馆里、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世界的自己。”
伍馨感到鼻腔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泪水涌上来。
洛朗握紧了她的手。那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传承般的郑重。
“孩子,坚持下去。”他说,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你正在做的——搭建桥梁,保护根脉,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寻找平衡,用文化连接人心——这比拍一部伟大的电影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看进伍馨的灵魂深处。
“因为你在做的,是让电影——让所有艺术——在未来,还能有继续伟大的土壤。”
说完,他松开了手,微微颔,然后转身,在手杖的支撑下,缓缓走向宴会厅深处。电影节主席对伍馨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跟了上去。
伍馨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老人手掌的温度和触感。
王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馨馨?”
伍馨没有回答。她看着洛朗离去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那银白色的头在水晶灯下泛着光,那根乌木手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沉稳而坚定的声响。
音乐还在流淌。
香槟的气泡还在杯中上升。
整个世界的光,仿佛都汇聚到了这一刻,汇聚到了她的心里,炽热、明亮、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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