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山颔首一笑,“去吧。”
陆语稍后得知,仆人们巳时来、晚饭后离开——是依照他上次过来的惯例。想到夜间整个宅院只有他们两个,只觉自在。
被人服侍的日子是有几年了,但她更多的岁月是在师父跟前,凡事亲力亲为。沈笑山更不需说了,平时不少事情都不会经下人的手。
当夜,洗漱之后,漫长航程结束、到达目的地的心情化作透骨的疲惫,陆语躺下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沈笑山已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对着陌生而雅致的寝室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一件事:仆人巳时才过来,早饭怎么办?总不能说,把饭菜放在院门口吧?或者,灶上一直小火热着饭菜?
她揉了揉腹部,真有些饿了,穿衣下地,洗漱后在正屋找了一圈,也不见沈笑山,便去了厨房,进门后,看着眼前一幕,愣了愣。
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厨房里,他正站在长台前,手法娴熟地切菜。
“醒了?”他问。
她没应声,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腰身,面颊贴着他的背。
“这黏人的毛病,可千万不能改。”他语带笑意。
“我先前以为,你带了厨子到岛上。”却不想,是这样。
“我那手厨艺,就是在这儿练出来的。”他和声解释,“要不是洒扫之类的琐事太耽搁时间,做再好也没什么意思,这院子里一个仆人都不需留。往后每日,我做饭给你吃。”
“嗯。”她笑了,心里甜甜的,“要我打下手么?”
“不准。”她不喜欢的事,他便不喜欢她勉为其难,“你那双小爪子,伤够多了,平时再瞎忙活,制琴时怕是会出错。”
她笑出声来。
用过早饭,沈笑山带陆语去另外几所屋舍转了转。
各有各的用处:存放岛屿一应事宜账目的,悬挂着大幅航海图、星象图的,再就是药草房、藏书阁和存放粮食的偌大的库房。
藏书阁里的书,都关乎星空、航海、大漠、高山,有不少是从外邦觅得,经由人翻译而成。
抛开豪商、雅士的沈笑山,心中痴迷的,全在这里。
他已走得足够远,他却觉得还不够远,想要探知的,很多亦是遥不可及的。
起初几日,沈笑山陪着陆语在岛上游转,让她看岛上最为柔美亦或有趣的景致、种在岛上的粮食果蔬、养的牲畜。
——那些仆人,绝大多数做的是这些,自给自足。
“粮食果蔬牲畜太多了怎么办?”话一出口,陆语就知道自己问了句蠢话,“让船只捎回去就行了。”
他笑,嗯了一声。
熟悉了环境,陆语就让他去忙他的,自己要再把各处走一遍,有不少问题要细细地请教仆人。
他从善如流。
没过两日,陆语就打心底迷恋上了这个地方。
首要原因是自在清净,在这里,除了要按时吃饭,没有任何需要约束言行的规矩,仆人们尊敬沈笑山和她,但平时从来是各司其职,明白自己最重要是手边的事,而不是观望主人家的行径;
其次是过于清新柔美的景致。偶尔,她会对着一面澄明的湖、一片落英缤纷的花树林低声叹息着,看上大半晌。那份美,让她觉得,这里就是隐匿在世间的一个桃花源。
她打破了从不自己作画的惯例,每每让身强力壮的仆人帮忙,把大画案搬到合适的地方,画下美景中的一角。
此外的时间,全用来请教仆人问题,诸如不识得的花草树木果蔬的名字和生长习性。
仆人们都很喜欢这个问题多多的女主人,自是知无不言。
陆语将所见所闻写画兼具地详尽记录在册。再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一如面对经历任何事,她要记住,铭刻于心。
为了这些事,她空前的喜悦,精气神儿十足,将近一个月,算是住在了书房,常常大半夜还在写写画画,倦了,便转到里间的宴息室,合衣睡在躺椅上,醒了便继续忙碌。
沈笑山并不干涉,他有他乐在其中的事。
由此,夫妻两个只午间碰面的情形越来越多:早间,饭菜备好了,她还没起,他就由着她睡到自然醒,独自吃完饭,把饭菜温在灶上便出门;上午她顾忌着时间,不会走远,会按时回来用饭;而下午,天光较长,她会去远一些的地方,回来得较晚,而那时,他一如早间,又已出门。
兴致高涨地忙碌的时候,顾不上这些,等手边的事告一段落,她不由好奇,于是,这天下午早早回来,在厨房里寻到正在准备饭菜的他,问他这些天在忙什么。
“打渔、钓鱼、观星。”他说。
陆语讶然,下一刻就说:“我也要去。”
“明日开始。”
“好。”
于是,之后的一个来月,陆语都跟在他身边。
而在第一天,她是比较崩溃的:天还没亮,也就是后半夜吧,他就唤她起床,穿上行动灵便的衣服,策马出门。
陆语如同梦游般到了海边,随他走在沙滩上。
沙子进了鞋里,硌得难受。“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她问。
“对。”
她停下来,脱掉鞋袜,卷起裤管,赤脚走在沙滩上。
他笑着拥住她,低头索吻,“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