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如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发顶,心中百感交集。这荒谬的谎言,此刻却成了抚慰孩子心灵唯一的良药。
只是不知道,这个谎言能维持多久?而当真相大白的那天,她又该如何面对?
兮远我是夏国皇帝的儿子
十一年光阴漫过西凛郡的青瓦白墙,将那个需凭父亲画像慰藉的稚童,打磨成了眉目清冽、风骨如玉的少年。
晨雾如纱,兮远提着竹编书匣,独行在往学堂的曲径上。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如修竹,素色衣袂被晨风拂起,漾开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他眉眼清俊得惊人,眉峰眼尾的弧度里,藏着与夏国皇帝周凌几分隐秘的神似,幸而西凛郡远隔京畿,百姓从未得见天颜,谁也不会将这学堂里才情卓绝的少年,与千里之外的帝王牵扯到一处。
学堂的钟声穿透晨雾,悠悠扬扬。
这座西凛郡最大的学堂,是治安官芳如上任后力排众议兴建的。
西凛郡曾是西戎重镇,如今虽归夏国版图,却仍依旧例由西戎人自治,朝廷未曾派来一官半职。
那位终日着男装、将卡略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治安官,正是兮远的母亲芳如。
这些年,她办学堂、建医馆、设粥棚,散尽心力却守着清廉,家中并无多少余财。
午后,兮远坐在树荫里,膝上摊着宣纸,笔尖在纸上流转,落下清隽挺拔的字迹。
那是他特意整理的解题纲要,不仅答案精准,推演过程更是详尽易懂。
微风掀动纸页,露出密密麻麻的笔墨,不远处嬉戏的低年级学子,目光总忍不住黏在这位众星捧月般的师兄身上。
一个高年级学子快步走来,四下打量后压低声音:“可写好了?”
兮远抬眼,日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浅浅阴影。
他颔首,从青布行囊中取出一叠写满字的纸页。
那学子接过细看,数出几枚铜钱放在石阶上,匆匆离去。
兮远拾起铜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掂了掂行囊中剩余的二十多张纸,这些微薄的酬劳,正一点点凑齐他前往中原的盘缠。
一道灼热的目光忽然落在身上。
兮远抬眼,望见少女香娜立在月洞门下。
她身着淡粉罗裙,发间玉簪花在阳光下泛着莹白光泽,眼波流转间,藏着欲说还休的情愫。
兮远怎会不知她的心意,只是他心中装着那个远在夏国的“父亲”,实在无暇顾及这朦胧的儿女情长。
收拾好文房四宝,他起身往课室走去。
青石小径在屋舍间蜿蜒,墙头朱瑾开得热烈。
转过回廊时,一阵争执声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学子正揪着瘦弱同窗的衣领,粗鲁地抢夺他怀中物事,语气凶悍:“交出来!听见没有?”
被欺负的学子瑟瑟发抖,泪光打转,像受惊的幼鹿。
兮远正要上前,一道粉色身影已抢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