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还见昭贵嫔没乘坐轿辇。”
闻褚缓缓放下朱笔,理了理衣袖,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刘义忠忙跟上他,“陛下是要摆驾哪位娘娘的宫殿?”
“凤仪宫。”
凤仪宫?
刘义忠立即想起了方才昭贵嫔的话,莫不是……
他暗暗吃惊地往内侍省的方向看了两眼,又很快收回心思,专注于侍奉帝王。
内侍省在离乾坤殿不远的南边,位置离各宫都不算近。沈听宜到时,院子里正跪着两名小太监——头上顶着水盆,身子不断地颤抖着,想来是跪了许久了,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面容出众,眉眼妩媚的小太监,正是沈听宜要找的阿尘。
阿尘站在走廊下,晒不到一丝太阳,肤色白皙如雪,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如霜般的冷意:“两位哥哥,还有半个时辰哦。”
察觉到沈听宜的视线,阿尘抬眼望过来,看清她的身份后,瞳孔陡然一震。
沈听宜走进了院子,才发现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都站着许多小太监。
立即有人认出她的身份,走过来谄媚一笑:“奴才内侍省内侍曹川,见过昭贵嫔,贵嫔主子怎么来了?”
内侍省下有两位内侍监和两位少监,往下便是内侍,从四品。沈听宜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曹内侍,昭阳宫缺了一位太监,我想过来看看。”
按照贵嫔份例,她并不缺人,然而曹川却不多问,立即道:“您吩咐一声,奴才带一些太监过去给您挑选,何须您亲自过来一趟?”
沈听宜目光微转,淡淡扫了一圈,“方才从乾坤殿出来,正好顺路瞧一瞧,曹内侍现在可方便?”
曹川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恍然一笑,态度愈发恭敬:“方便,方便,奴才这就将内侍省的小太监都叫过来给您瞧一瞧。”
沈听宜摇头,指向阿尘:“方才瞧着这位公公倒是有趣,便他吧。”
曹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昭贵嫔,可这位……”他有些难以启齿。
而被她开口要的阿尘已经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这好事落到了他的身上。
沈听宜不欲多说,只道:“他合我的眼缘,就他吧,等过几日我让人来接他。”
话音一落,她便不顾众人的想法,旋身离开了内侍省。
“恭送昭贵嫔。”
等沈听宜一离开,院子里的小太监一下子都将目光集中到阿尘身上,或艳羡或嫉恨,但眼底都有隐隐的不屑和鄙夷。
阿尘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关门时才发觉脖子不知何时僵硬了。
他伸手摸了摸衣领下的伤痕,眼中划过一丝狠意。
沈听宜回到德馨阁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陈言慎去查清阿尘的底细,她叮嘱道:“查得越清楚越好。”
陈言慎却在听完以后这个名字后皱起了眉头:“主子,您确定是叫阿尘吗?”
沈听宜眸子微挑,“怎么,你认识他?”
陈言慎道:“他与奴才是同年进宫的,年岁比奴才是要小许多,长相却是十分出众,奴才在内侍省时,与他相处不多,却听过他的名声……不太好”
他斟酌着字句道:“他、好男风。”
沈听宜着实一惊。
也就是说,当时他领子下的红痕并不是受了虐待,而是……
她不敢往深处想。
“你曾亲眼见过,还是只是谣言?”
“奴才亲眼见他和曹川内侍出入一间屋子。”他补充,“在夜里。”
“不止是奴才看过,还有很多宫人也都看见了。”
难怪,刘义忠当时吞吞吐吐不敢直言,难怪当时曹川分明在院子里,却让一个没有品阶的杂役太监处置其他两位小太监,原来如此。
“罢了。”沈听宜微叹,“你不必去了。”
这样一个人,可不能小觑了。若是他不愿意过来伺候,便不强求了。
她原以为他是受了旁人虐待,看着是个不卑不亢且机灵的,要到身边来没什么,可他有这样的经历,恐怕是不愿离开内侍省的。
有曹川在,他即便只是个杂役太监,想来也不会被旁人欺辱。
沈听宜想明白后,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沈媛熙被禁足后,她最得圣宠,薛琅月次之。她先前一直因为闻褚说二皇子将离开人世的话而担忧,没想到过了十多日,也不见二皇子有任何异常。衍庆宫还是一如既往地每日传唤太医,紧闭宫门,不让除了帝王之外的人进去。薛琅月自然也没有出来请安。
郑初韫前两次还派安之去询问情况,可在帝王来了一次凤仪宫后,她就再没有让人去过了。也因此,帝后的态度实在让人忍不住去怀疑,去好奇。
许贵嫔便总在沈听宜耳边说着:“二皇子也没什么事,衍庆宫怎么一直关着宫门?”
这样的好奇和疑虑一直等到三月二十日才有了解释。
三月二十是薛琅月的生辰。可一大早,沈听宜就听到了宫人们的谈论声,话里话外都在说二皇子得了呆病,是个痴儿。
沈听宜很快让繁霜将德馨阁所有的宫人叫到院子里,冷声询问:“这些话你们都是从何处听来的?”
兰因道:“主子,奴婢开了宫门后,从路过的两个小太监口中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