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的一头被握住,马峰还未及反应,木棒已从中间劈成几丝带刃的木条。其中一根木条扎穿了他前胸後背。马峰倒在地上,净觉和尚拖着他一条腿,走到悬崖边上,像丢一具野狼尸体般把人丢了下去。
馀下几个禁军拔出横刀……
禁军中郎将和几个禁军小卒在太皇寺失踪,很快惊动了北衙与十六卫。
高观抢在蒋安东前面,带左右骁卫骑兵上山围了太皇寺半座山,将山上禁军包了个圆,名曰搜寻马中郎将与几个禁军小卒的踪迹。
高观上永宁殿拜见谢文珺,见了礼後,狡黠地道:“北衙这群酒囊饭袋,自己人失踪都找不见。既有禁卫军失踪,太皇寺便不安全了,长公主来时只带了八十骑侍卫,皇上既如此重视长公主安危,末将自作主张,把长宁卫给您带来了。”
山脚下忽增了两千身穿锁子甲的兵卫,在禁军外围守住了进出山的所有关隘要道。
荣隽会意一笑,朝高观一揖,“多谢高统领。”
高观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
高观龇牙咧嘴,道:“有,有个不速之客,恐得长公主亲自应付。”
太皇寺戒严三日後,谢文珺见到了荀岘。
差点忘了大凛还有个左相。
荀岘失了圣宠多年,似乎在近日乱象丛生的朝局中嗅到了一丝复宠的时机,将西岭叛军谋逆与粮税之事归因于万僚录,纠集往日党羽联合上书弹劾谢文珺。
他端了一方红丝砚,逼谢文珺写认罪书。
谢文珺一手打翻砚台,墨汁泼在荀岘的官袍上。
鸢容丶黛青一左一右将荀岘架着,拖远了。
荀岘的家丁瞧着这一幕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兵卫动手,他们能上去把左相抢回来,面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史,反倒没了主意。长公主的贴身女史,又有官衔,打又打不得,拉又拉不得。
高观迎面撞上鸢容和黛青拖行荀岘,当即一转身,要躲。
他就不愿意跟荀岘打照面。
没躲开。果不其然荀岘责问道:“你们南衙又来凑什麽热闹?”
高观拱手一礼,道:“荀相,下官前来搜寻失踪的禁军。”
荀岘道:“禁军的事自有蒋安东来管,你管什麽?”
“他没来啊。”高观一摊手,“下官不辛苦,荀相不必挂怀。”
“谁问你辛不辛苦了?”
“真不辛苦,下官告退。”
高观脚底抹油,荀岘提袍想追上再问询几句,鸢容丶黛青一齐挡在他前面。荀岘往左,她们便往左,荀岘往右,她们便往右,荀岘始终登不上石阶。
谢文珺在惠贤皇後灵位前贡上最後一卷佛经,仔细擦拭一遍那块木牌,再燃了香。
高观在殿外一揖,“长公主。”
谢文珺叫他进殿。高观走近谢文珺,悄声说道:“太皇寺有一酿酒的院子,今夜子时,有人会在那里等。”
後山被高观以搜寻之名禁了,尽是左右骁卫把守,连禁军也不得进出。
谢文珺走到院子里,扶起一个倒歪的木酒桶,把葫芦破开的半面瓢放在木桶盖上。净觉和尚跟那几个禁军一同人间蒸发,篱笆院空无一人。
院子被搜过一遍又一遍,连酒竈也扒开了,再没什麽可搜的。唯一可疑的地方,便是崖底。难道净觉攀着崖壁,从百丈高崖跳下去了不成?
谢文珺走到崖边,缓缓俯下身朝崖下望去。
子时钟声响起,崖风习习。
木屋後的崖下扒出一只手死死扣着地面。
谢文珺瞬间脊背紧绷,後退半步。
视线锁在那只手上。忽然,崖下腾上来一个兜帽黑巾覆面的黑衣人。
陈良玉一把掀了兜帽,那双深邃的鹰眸里蔓开止不住的温柔,对她一笑,“殿下。”
作者有话说:[1]诡寄田亩:富户把自己的田産僞报在没田産人的名下,以逃避赋税和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