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愈闪身将自己藏入杂物中,直到大门关闭的声音远去才敢出来。
王桃怀有身孕後嗜睡,此时正在院内犯困。被平愈晃醒时她还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平愈赶忙捂住她嘴,小声解释:“姐姐别怕,是我。”
王桃点头。
女孩吐气,松手再道:”跟你婆婆出去的是我的纸分身,姐姐麻烦帮我看一下後院的门。有人来了就跑进来摇我一下,好吗?”
她帮王桃,将椅子搬到了後院口。
那口井近在咫尺,平愈打上一些水把手伸入桶中。
白日暖阳,日光落在便能驱散寒意,如此她更容易集中注意。时间有限,女孩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意识沉下去。
她随着意识一并没入水中,潮湿与前两次一样在鼻尖弥漫。她这次没在苍白的空间中寻找,刚睁开眼那两只腿便急不可耐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快!”
她们说:“青提,我们等了你好久。”
果然和我有关系,难道女魃知道我会下凡?平愈想着,伸手抓住了其中一只腿的脚腕。
光覆在她的双眼,这次唤醒她的是雨。
她在城墙上高站着,下方满目苍痍。
泼天的雨水倾盆而落,搅得河丶海,尽数翻涌出来。怒涛冲毁了房屋,人在眨眼间便成污水中不起眼的一粒杂物。风雨与阴云同在,它们呼啸成天地间不绝的哀嚎。“天女魃,蚩尤请来风伯雨师纵玩风雨。河海泛滥,水势泼天。农田尽毁,房屋垮塌,叫无辜的人流离失所也失去性命。虽说战场无仁慈,可将平民扯入终不是明君所为。吾恳请天女降下神力击退风伯雨师,叫这暴雨与怒涛都褪去吧!”
她身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壮英俊的男人,他眉目间有皇龙一看便是帝王之相。
“风伯丶雨师并不好对付。”
女魃转过身去平静道:“但我既同意与你下凡,便一定会鼎力相助。黄帝他二人交给我来对付,你放心。”
说罢,她朝後仰倒直直坠入城下汹涌的洪水中。
赤色的光将她包裹,女魃是天生属火的神明。
天上的神被地上的神杀死,群聚不散的阴云终究散去了。
苍穹上重新出现太阳,人们相拥在一起欢庆劫後馀生。
凡人歌颂着女魃的英勇,为她建立丰碑;战士们将她高高抛起,赞她的神力为神迹。。。。。。
可地上的水已经成为天上洁白的云,女魃体内的火再也无法熄灭。
她的神力已经消耗殆尽,再无法回到天上。狂欢过後,女魃虚弱的跌坐在开始板结的地面。她的体内已成一片空无,徒留那些熄不灭的火焰反复焚烧,让她这具身体成为世间的第二个太阳。
人们只能允许世间存在一枚太阳,否则後羿也不会拉弓射日。
她终日被烈火灼烧丶夜不能寐,只能依靠一切能汲取的水分来缓解身躯上的苦痛。可凡人只是血肉之躯,不得水液的滋养便会死。
第一天,他们歌颂女魃的功绩;
第一周,他们得知女魃再无法回到天上的事;
第一月,他们无法忍受不降雨的气候丶无法忍受日益干涸的河床。人们似乎忘记了水的可怖,忘记止熄洪水的女魃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人们找到黄帝,希望他能将坠入九幽的天女带离这里。。。。。。
那日,风光正好。
昔日怀拥鲜花的人们现在手持兵戈将她团团围住,将她视如猛虎恶兽。已成人帝的黄帝再没有恭请她下凡时的谦卑,他恳请面目全非的天女离开这里:“天女魃,干旱让庄稼颗粒无收。凡人要食五谷杂粮才可过活,请你到北方的蛮荒之地去吧。”
再无法约束住自身的火焰的魃,毫无意外受到了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