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深秋,斜阳透过图书馆的格子窗,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裴渊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指尖轻抚过《时间简史》泛黄的书页。
就在这时,一片枫叶书签忽然从书页间翩然滑落,红艳似火的叶脉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俯身去拾,却见另一只纤细的手也同时伸向那片枫叶。
抬眼望去,撞进一双清澈的杏眼里——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梢在斜阳里泛着栗色的光泽,那是刚转学来的物理课代表墨韵。
你也喜欢霍金?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秋日山涧的溪水。
裴渊微微一怔,指尖与她在枫叶上方轻轻相触。他直起身,将书签递过去时注意到叶脉上工整地写着宇宙永恒,探索不息。
墨韵接过书签,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我最敬佩他的意志力。她的指尖轻抚书页上霍金的照片,即便被困在轮椅上,他的思想却遨游了整个宇宙。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拥有这样自由的灵魂。
暮色透过窗棂,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书架间浮动着旧书特有的墨香,远处传来隐约的翻页声。
裴渊望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个秋日午后,因为一个共同喜欢的物理学家,变得格外不同。
后面两人经常讨论学习,也慢慢熟悉起来。
真正心动的一刻是学习运动会。运动会那天的阳光格外炽烈,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烫。
裴渊原本只是被学生会安排来负责检录工作,却在三千米起跑线前不经意的一瞥中,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那个叫墨韵的女生站在第三跑道,简单的马尾辫,素净的运动服,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但当她俯身系鞋带时,脖颈勾勒出倔强的弧度,起身时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令枪响后,裴渊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那道身影。前五圈她跑得很稳,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但到第七圈时,她的步伐明显变得沉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最后两圈,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眼中只有前方蜿蜒的红色跑道。
在终点线前五十米,她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裁判已经站起身,准备随时终止比赛。但她只是咬了咬下唇,重新调整呼吸,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姿态,一步一步冲向终点。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直接瘫坐在了跑道上,汗水顺着梢滴落,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裴渊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一瓶水和毛巾走了过去。
“谢谢。”她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沙哑,接过水时手指还在微微抖。
裴渊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把整瓶水慢慢喝完,才轻声问:“你明明就跑不动了,为什么还要逞强?”
墨韵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过头来看他。因为逆光,她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只慵懒的猫。
“我怎么能确定我自己不能跑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裴渊平静的心湖,“在真正到达极限之前,所有的不可能都只是假设,不是吗?”
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汗水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她的眼神干净又坦荡,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这一刻,裴渊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加的声音。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按部就班的生活——永远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从不越界,从不冒险。
而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已经精疲力尽,却依然相信着无限的可能。
“你说得对。”裴渊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里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
墨韵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回应,随即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让裴渊觉得,这个炎热的午后突然变得清爽起来。
看台上的喧嚣,跑道边的嘈杂,都在这一刻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坐在终点线旁的两个身影,和彼此眼中清晰倒映的模样。
后来裴渊总是会想起这个下午,想起墨韵那句看似随意却充满力量的话。
它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循规蹈矩的世界,让那些被规则和理性禁锢的部分,开始悄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