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在他快到掉下去前,她又伸手拉住他:“你既然不想死,就好好活。”
她冷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後来,王循之自荐成了她的第十四个相好。
他执意要娶她为妻,为此不惜与养育他长大的代县伯决裂。
临去会州前,朱砂找到他,将他臭骂一顿:“你还是软弱不堪。为了逃脱太一道与代县伯府,拉我入局。你该做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师父与你的阿翁面前,大声坚定地告诉他们,‘我只想做乐师,不想做太一道的弟子’。”
王循之爱她,也想娶她为妻。
但当时的他,更想借她这个名声不堪的师妹逃离太一道。
朱砂无情地拆穿了他,然後去了会州。
再回来时,他成了同门口中的笑柄。每日闭门不出,直到被太一道送回代县伯府。
终究,他还是利用她,成功逃离牢笼。
朱砂平静地与代县伯对视:“他说了那句话,对不对?”
代县伯低着头,不言不语
思绪回到几月前,他不忍孙儿整日躲在房中看书伤心。背着王循之,通过国师鹤鸣真人,找到姬璟求情。
那时的姬璟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最终拒绝了他。
他不知真相,回府後将王循之拖到祠堂。
在先祖的牌位面前,用棍子将王循之狠狠打了一顿。
打到最後,一向乖顺的王循之对他吼出那句话:“阿翁,我只想做乐师,不想做太一道的弟子。”
一个低贱的乐师,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他觉得他的乖孙中了邪,又是请道士入府驱邪,又是亲手拿桃木枝鞭打。
半月之後,王循之果然恢复如初。
先是当着他的面,烧了一把古琴。
後拿起桃木剑,不分昼夜在院中舞剑画符。
这样的孙子,才是他真正的乖孙。
他满意极了。
朱砂看他沉默以对,大概猜到来龙去脉:“他写‘玄机误我’,是因我曾对他说,只要他说出那句话,你一定会明白他的痛苦,再不逼他回太一道。”
她随口一说,王循之深信不疑。
直至得到代县伯的答案,他终于大彻大悟。
此生除了死,自己永远无法彻底解脱。
他留书四字,只是想告诉朱砂:他努力抗争过,但他们都错了。
在家族的荣耀面前,无人在乎他的痛楚与生死。
他的阿翁自始至终想要的,并非王循之,而是太一道弟子玄墨。
牙关,气得打颤。
代县伯依旧不信,固执地吩咐下人:“来人,去将小公子书房中的符纸取来。”
那些符纸,装了满满一盒子。
朱砂打开瞧了瞧,缓缓摇头:“这些不是符纸,只是几个字罢了。”
她认出其中一个字,是“死”。
王循之在死前没日没夜,反反复复写下“死”字,可无人察觉他的死意。他的阿翁高兴他的变化,派下人送来一盒又一盒的空白符纸。希望他画完符纸之後,便能大彻大悟,重返太一道。
他一遍遍书写,一次次加深死意,直到死亡之日。
他坚定地走出家门,用死亡终结一切。
这,就是王循之死亡的真相。
他因朱砂的一句话,怀揣希望茍活至今。
又因代县伯的一句话,希望破灭走向绝望。
代县伯抱着符纸痛哭,因为他也认出了一张张的“死”字。
那个“死”字。
是多年前儿子去世,他手把手教尚小的王循之写过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