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鬼,那是我从前的房间。”
人影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处,罗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方才没细问,眼下回房成了大问题。
天尊殿左面是一排依山而建的石楼,右面是受刑的困囿堂。
石楼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凭意堂。
他横竖看了又看,这凭意堂都不像住人的宅子,倒像宴客之所。
万幸,在他犹豫之际,萧律与徐雁声走来:“罗君,城门已关,你今夜不如在此将就一晚。”
“那个……朱砂的房间在何处?”
“山下的未眠堂。”
三人结伴下山,罗刹不时回望天尊殿。深觉这鹤珍是个讨厌鬼,哪有对面指的是山下啊!
未眠堂建于蓊郁的树木之间,背倚陡峭山石。
萧律怕罗刹找不到房间,特意带他上楼,指着其中一间房道:“这间,便是师姐的房间。”
罗刹推门而入,里间陈设简单却齐全。
桌上摆着一碗水引饼,与一套麻衣。
倒是奇怪,这套麻衣套在他身上,尤为合身。
看来姬璟打算逼他为太一道披麻戴孝?
罗刹自觉自己是个有骨气的小鬼,决意宁死不屈。
等用了晚膳,他端着碗信步出门去找山君。假意放碗,实则打听:“我出自大势鬼一族,不知你来自哪一支?”
山君面貌清冷:“蛇骨婆。”
蛇骨婆一族,与蛇为伍。
平日两手缠蛇,左赤右青。
罗刹最是怕蛇,闻言不动声色往後退了几步:“明日的冥祭,我也要去吗?”
山君停下手上的忙碌,擡头冷冷看他:“你不愿意?”
交谈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罗刹定睛一看,山君的窄袖中好似有一活物在动?
再一眨眼,一条吐信子的青蛇从袖中钻出。
小命要紧!
罗刹赶忙干笑两声,努力扯出笑意:“哈哈哈,没有不愿意!”
“明日卯时初上山,你快回房吧。”
“好好好!”
那条细长的青蛇,缠绕在山君的手腕。
罗刹倒吸一口凉气,脚底抹油慌忙跑走,边跑边庆幸:“幸好我还是个能屈能伸的小鬼。”
要不然,他今日没被天雷劈死,也得被蛇咬死。
一口气跑回房。
关门上床一气呵成。
时至夜半,罗刹仍躺在床上,不停宽慰自己:“没事,权当为祁叔披麻戴孝。若祁叔泉下有知,定会夸我孝顺又聪明。”
熹光红洒洒,薄雪挂枝下。
每年的冥祭之日,皆是长安难得的晴日。
罗刹一早穿好麻衣,戴上苎麻巾帕头,随左边的一个道士下楼。
人群中的萧律看到他,忙向他招手,困惑道:“罗君,为何你也要去?”
罗刹苦不堪言,将昨夜山君之言,一五一十讲与他听:“唉,她手腕上的那条青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哪敢不去……”
一路听他抱怨完,萧律当即掩唇偷笑:“罗君,你被山君姑姑骗了。师父怕蛇,便不准她与鹤珍姑姑养蛇。你昨夜看到的青蛇,是她闲来无事做的木蛇。”
人与人挨得近,萧律的笑声又大。
一时之间,他们身前身後的数十人,全部知晓罗刹被山君的假蛇吓到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