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头笑道:“那条假蛇做工毛糙,也就吓吓三岁孩童。”
有人拍拍罗刹的肩膀:“照理说,你是鬼族。山君姑姑的这点小把戏,你都看不穿吗?”
“……”
哼,这个山君也是个讨厌鬼。
死于人鬼大战的太一道弟子,共一百零七人。
其中,有一百零六人尸骨无存。
唯一活着回到长安的姬光侯,受摄魂术所困,吞金自尽。
他死後,姬璟为免他的尸身被鬼族利用,亲手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挫骨扬灰。
也是因此,姬璟与弟弟姬琮决裂。
太一道的祭典,在山腰处的一处空地。
举目望去,整整一百零七座衣冠冢,伫立于山林之间。
冥祭的流程简单。
先拜神凤帝,听她引经据典讲上半个时辰的大义。
再拜上任天师姬光侯,一个个弟子依次持香上前,端正跪在姬光侯墓前,为他焚香烧纸钱。
最後,今日到场的一百零六人,各自持木牌,前去木牌对应的衣冠冢前哭丧。
罗刹记恨姬光侯杀死祁南钦一事,烧纸钱时,偷偷藏了一大沓。
纸钱少,他动作又快,三两下便跑到发放木牌的鹤珍面前。
乖乖行礼,乖乖摊手:“鹤珍姑姑,我来领木牌。”
鹤珍头也未擡一下,随手递给他一块写着“贰”的木牌。
罗刹捏着木牌,四处寻找。
“罗君,让我瞧瞧你抽到了哪位师叔?”路过的萧律见他茫然四顾,好心帮忙。等看清上面的字,他尴尬地指了指东面的方向,“罗君这手气,真……好啊。”
罗刹不知内情,忙拉住他打听:“这是谁的衣冠冢?”
萧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本门唯一的那位师伯,师父的亲姐姐观复道长。往年为师伯哭丧之人,皆是师父。今年不知为何,被你抽到了。”
刚为仇人上香,转头又为仇人的女儿哭丧。
罗刹回头看向鹤珍,一时悲从中来:“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
萧律敷衍地宽慰了他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去。
罗刹唉声叹气,快步寻到姬珩的衣冠冢。
刚要跪下,作势假哭一场应付,身後突然冒出三个人。
不巧,是上次见过的三尊大佛。
鹤鸣真人丶姬璟与姬琮。
照旧,还是鹤鸣真人先说话,顺手放下六捆纸钱:“师妹,不负你所托。我努力多年,总算将二娘与三郎一起带到你面前。”
姬璟冷哼一声,放下六捆纸钱:“看在圣人的面子上,我今日才准许你上山。”
姬琮弯腰放下八捆纸钱,冷嘲热讽回击:“姬天师似乎忘了,本官才是真正的太一道继承人。”
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两姐弟当即吵起来。
罗刹看着左右两边堆成小山的纸钱,委实有苦说不出。今日不仅要为仇人之女大哭一场,还要老实烧完所有纸钱。
跪了一炷香,纸钱越烧越多。
无他,神凤帝派中官又送来八捆纸钱。
起初,罗刹假装在哭。
後来,他真心实意在哭。
身後吵得甚欢。
他从抽抽噎噎,然後泣不成声,最後嚎啕大哭。
鹤鸣真人劝架到一半,听到他的哭声,真心夸赞道:“二娘,你这弟子真是孝顺。你们听,他哭得好大声啊!”
姬璟:“……”
姬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