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行过一处老树盘根错节的林边,四方的灯笼骤然熄灭。
朱砂一个劲往罗刹手里塞符纸:“随便用,我多的是。”
罗刹硬着头皮接过那一沓厚厚的符纸,却在闻到血腥味的同时,比起害怕更觉心疼:“朱砂,这些符纸得费多少血啊……”
“没费多少血,我掺了不少水。”
“……”
罗刹欲哭无泪:“你确定这些灌水符纸能杀鬼?”
朱砂:“能,我试过!”
罗刹半信半疑地捏着符纸,屏息等待山巾子的偷袭。
等待许久,想象中的山巾子没有出现。
一阵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却由远及近朝此处奔来。
黑暗中,护送三人的二十馀个鬼茫然无措,左右环顾。
山巾子与他们约定的地方尚有一截路,他们亦不知为何灯笼会灭。
风吹过,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臭气。
朱砂胃里翻腾,几欲作呕:“这山巾子真恶心,放毒箭之前还放臭气!”
脚下的土在缓慢挪动,罗刹深觉不对劲:“不对啊,我听阿娘说,山巾子的毒箭不臭。”
“这还不臭?”
呕——
半日未进水米的玄英先呕出一口酸水。
左侧的灯笼终于亮起,昏黄光影扫过之处,数百条扭曲的惨白手臂正奋力破土而出。
几个鬼方凑近看了一眼,便被几条伸出的手臂抓住,硬生生拖进土中,之後再无声响。
面对此情此景,朱砂与罗刹异口同声:“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道不甘的残缺人影从土中钻出。
不过须臾,数百怨魂,密密麻麻站满了整片空地。
他们面目扭曲,眼下挂着两行无尽的血泪,那是生前痛苦死去的悲愤。
罗刹粗粗一数,惊呼道:“起码有两百人。”
朱砂咂舌道:“他们兄弟俩可真能吃啊……”
两百馀人,两百馀个无辜百姓。
活生生撕裂而死,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他们的痛苦,在空地上方形成一片惨白鬼影,将今夜的月光彻底遮蔽。
“杀!”
朱砂快速下令後,便护着玄英,喊上罗刹退到老树後面围观。
有亮光的灯笼早不知被哪个逃跑的鬼踩烂,伸手不见五指,三人看不见战况,只听得见惨叫声与来不及说出来的无数口诀。
朱砂:“哎呀,天尊果真护着我。”
脚下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罗刹侧耳细听:“不好,宁峥来了。”
朱砂一听来者是宁峥,旋即乐不可支:“来的正好,这群鬼魂的仇人就是他。”
话音刚落,宁峥带着手下现身。
所有扭曲痛苦的面孔,在闻到宁峥气息的一刹那,悉数转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化作一股凄声叫喊的白色洪流,嘶喊着朝宁峥席卷而去。
这股白色洪流似无形刀刃,所过之处,皆被劈成两半。
宁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首当其冲的几个鬼魂瞬间被震得消散。
一个接一个鬼魂冲上去撕咬丶消散丶凝结,再前仆後继地涌上。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宁峥与手下疲于应付,累得气喘吁吁。
趁宁峥与鬼魂缠斗之际,朱砂三人偷偷摸摸捡走一个灯笼,从宁峥旁边溜走。
朱砂:“怪了,那个喷毒箭的鬼怎麽没来?”
“你在找我吗?”
身後又冒出一个鬼影与一句话,罗刹壮着胆子回头,果然看到一个白得发亮的男鬼:“阿叔,我胆子小,你别吓我了。”
山巾子皮笑肉不笑:“放眼整个鬼族,独独你敢娶姬家人,胆子还小啊?”
“那个阿叔,我是入赘,不是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