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旱魃(七)
◎“他醉倒了。”◎
长安从某一夜之後,好似裹在风声鹤唳的恐惧之中。
常去西市吃酒会友的钱老板最先察觉异常:“近来西市的客舍人满为患,挤满了面生的男女。昨日,我随邓四郎路过安兴坊,一家崔宅门前停满了马车,另一家崔宅门前站满了御医。”
第一家崔宅,说的是崔相。
第二家崔宅,指的自然是崔太保。
昨日,崔大将军出宫回府,当街遇刺。
而在公主府坐月的长乐公主,亦接连遭遇行刺。
神凤帝震怒之下,敕令京兆府七日内找出凶手。
一时之间,京中人心惶惶。
朱砂听闻李悉昙遇刺,想着白日无事可做,便喊上罗刹,前往公主府探望。顺路路过西市银铺,买下一枚长命锁。
长乐公主府内外,除了守卫,便是太一道之人。
朱砂熟络地与每一个同门招呼,不时停下来叙旧打听几句。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直走到李悉昙的院外,才知鹤珍已搬进公主府数日。
朱砂:“怪不得前几日我上山找姨母,不见你与山君。”
鹤珍:“山君在赵王府。”
朱砂明知故问:“呀,不知师父派谁去了东宫?”
鹤珍没好气地挥挥手:“你快进去吧。贵主尚在月内,二郎留在外面。”
房中,李悉昙靠在榻上,看着掌心处那枚不值钱的长命锁,勉为其难道:“很好,你总算学会送礼了。”
朱砂环顾四下:“你女儿呢?”
“今早与乳母一起,被驸马送去了子午山。”李悉昙望着手边的襁褓,眼尾泛红,声音沙哑,“我眼下朝不保夕,她留在我身边,横竖逃不过一个‘死’字。”
朱砂坐在榻边,指着那枚长命锁:“我们不知她叫什麽,便未曾刻字。”
李悉昙:“小名青雀,大名玉京。暂时姓萧,日後随我姓李。”
朱砂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从前以为你不会争那个位置,直到上回在灵州,你非要拉着我出府吃酒。李三娘,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找吞赞?”
李悉昙勾起一抹笑意,与她说起自己的儿时:“我自小在身为天子的阿娘身边长大,因而很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
何时该说话?何时该闭嘴?
她潜心揣摩数十年,方练就看人眼神的本事。
当日吞赞随齐王出府,她见藏在角落的朱砂一直盯着吞赞,便知朱砂要对他下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李悉昙望着朱砂笑道,“我去灵州,意在伺机与朱邪屠结交。他明面上忠于阿娘,实则为晋王真正的心腹。只有通过他,我方能与晋王结盟。”
她的计划很顺利。
顺利借太一道捉鬼之由混进朱邪都督府,顺利引导朱砂一行帮助朱邪屠找到杀子的真凶。
更顺利的是,吞赞伤了她。
她因朱邪屠的家事无辜受伤,重情重义的朱邪屠自然对她感激不尽。
在她表露野心後,朱邪屠很快便为她牵线搭桥。
“我回京後不久,晋王随表姨一起入府看我。”故事停在此处,李悉昙突然抚掌大笑,“晋王让我好好休养,还状似无意地告诉我:‘是儿是女,何须挂怀?唯其心向,方为至要’。我当时便知道,这事成了。”
她兵行险招,成功借朱邪屠拉拢晋王。
可她想成为皇太女,背後仅一个晋王,远远不够。
她的亲生母亲掌握着大梁半数兵马与全部禁军。
她若想造反,要麽争取神凤帝的支持,要麽完全掌控禁军。
唯有如此,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地起事。
李悉昙:“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与吞赞有仇吗?你又为何冒险帮朱邪屠?”
朱砂的语气不咸不淡:“很多年前吧,他曾帮过我的双亲数次。我一向知恩图报,上回只是顺手帮他一个小忙罢了。”
外间的脚步声不停,李悉昙撇撇嘴:“大哥委实够狠,接连派了三波刺客杀我和四弟。”
朱砂起身离开,走前嘱咐道:“你待在府中,别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