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此番是阿娘与大哥相争,我不会掺和。”
“李三娘。”朱砂推门的手停下,回身问道:“你从何知晓晋王真正的心腹是朱邪屠?也是看到吗?”
李悉昙缓缓摇头,片刻绽开笑容:“晋王与朱邪屠素未谋面,我如何看穿二人关系?是阿耶安插在歧州的棋子,发现常有灵州药材送入金乡县主府。我也在赌,赌朱邪屠一定与晋王有关系,而且密不可分。”
“恭喜你,赌对了。”
“我的赌运,素来极佳。”
朱砂走出房门,向罗刹招手:“二郎,走吧,我们去找舅父。”
明日姬琮与南枝远行凉州,今夜在空宅中设宴。
两人携礼走到时,姬琮独自坐在檐下,手中捏着一本书。
朱砂小步跑到他身边,扬起笑脸夸赞道:“舅父,我发现你越发俊俏了。”
姬琮回神,冷着脸骂道:“真不知你像谁,嘴里没一句实话。”
朱砂:“自是像你。”
姬琮:“我看你最像祁南钦,花言巧语拐了长姐。”
朱砂高声为自己的亲生父亲辩解:“阿耶不善言辞,若非阿娘主动,哪有今日的我。”
“进去!吃里扒外的小鬼!”
今夜的饯行宴,仅他们四人。
姬琮照例先发钱再开口:“第一:半年的钱帛全在此处,明日会有人送去棺材铺。我们此行尚不知何时能回,你们省着点花。第二:此战若败了,别拼命,赶紧跑。我在洛州有一间宅子,你们先躲在里面,等我回来。”
朱砂与罗刹看着一箱钱,笑眯了眼:“舅父真大方。”
姬琮见不得两人的财迷样,忿忿喊道:“快吃快走,待会儿赤方要来。”
朱砂不解地看着姬琮:“舅父,他来作甚?”
姬琮:“为我送行。”
朱砂气得丢了筷子:“他凭什麽为你送行?!若非他的手下打断你的腿,你何苦远去凉州?”
罗刹哄着朱砂坐下:“舅父定有苦衷。”
闻言,姬琮却道:“没有苦衷,我特意请他入府为我送行。”
“为什麽?”
“万一她失败了,我得为你们求一条活路。”
恍惚间泪如泉涌,朱砂擡袖抹泪:“你何必求他……”
姬琮往她碗中夹菜:“算不上求。他自个说欠我良多,不知如何还我。我唯一放不下你与二郎,便想走前讨回这笔报酬。”
席间,朱砂兴致勃勃说起自己的打算:“姨母让我这几日在家待着。我与二郎无事做,决心把棺材铺装点一番,采买些香烛纸钱,日後好好做生意。”
姬琮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开口极尽讥讽之意:“别等我回来,棺材铺不仅亏本,还让你们抵押出去了。”
罗刹据理力争:“我自幼随阿耶看账本算账,特别会做生意。”
姬琮忍不住嗤笑道:“若论睡到日上三竿才开店的本事,确实无人比得过你们俩。”
“……”
四人有说有笑用完晚膳,与赤方约定的时辰将至,姬琮出言赶走两人:“二郎,带朱砂走,你们不会想见他的。”
朱砂心里堵着一口气,走时一把拿走摆在桌上的玉如意。
姬琮坐在窗前,看着二人牵手而去。
再一晃眼,有人站在他身後,与他一同望向消失在门边的两个背影:“三郎,你这外甥女委实够强够狠。杀了宁峪,又重伤了山巾子。”
姬琮背对着赤方,脸上显露出一丝得意:“我与阿姐倾尽毕生所学,才教出一个她。”
赤方负手笑道:“当年,我教会了你,姑且算是你的师父;而今,你的徒弟与我交手。三郎,她此番算不算欺师灭祖?”
“你少往你脸上贴金。”姬琮白眼一翻,无语至极。可话锋一转,他又低声央求道,“我只这一个外甥女,你若赢了,能否留她与二郎一命?”
“可以。”
“多谢。”
馀下的时辰,赤方不停为姬琮斟酒。
二人坐在院中月下对饮,叙谈京中近来诸事:“我与太子相处越久,越发觉得他不是赤乌的儿子。”
姬琮放下酒杯,惊讶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