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犹豫许久,终是开口问道:“玄风昨日拖着一口棺材回京。她托我问你:棺材中的女子,是她帮你安葬,还是你自己出城安葬?”
朱砂:“姨母,我一直被人跟踪,无法脱身,拜托你先将她送去祁山安葬。”
姬璟:“齐郁旁边吗?”
“嗯。”
虽只有短短七载的父女缘分,但他们皆视对方为唯一的亲人。
她答应过祁青棠,送她回家送她回到齐郁身边。
暮色四合,阴云遍布。
窗边的朱砂与罗刹起身,牵手前去柜台结账。
闭门鼓不停在敲,催着城中所有人尽快回家。
店中男女全挤在柜台,掌柜手忙脚乱,满头大汗:“诸位莫急,莫急……”
“你倒是不急,我们若回去迟了,得挨板子。”
“吴老板,要不然你今日别收钱了。”
“小店薄利,不收钱可不行。”
“那你快点啊!”
喧闹间,罗刹仗着手长拿回三文钱,笑着牵走等在一旁的朱砂。
两人沿着西市疾步走回家,罗刹边走边抱怨:“快走快走。听说若是被巡街的巡捕发现,立马拉去京兆府笞二十。”
紧赶慢赶,总归赶在闭门鼓敲完前回家。
店门一关严实,罗刹便倚着门板长舒一口气:“今日少说也有三个鬼五个人跟着我们,一路从棺材坊跟进杏花楼。亏得那几个划酒的壮汉搅起乱子,挡了他们视线。”
朱砂催他回房算账:“你放心,假扮我俩的鬼是痴鬼。他俩只要看旁人一眼,便能将此人的举止说话学个七成像。”
开门前,罗刹想起一件旧事:“当初假扮我去鄂州府衙要赏钱的是何人?”
朱砂:“舅父的鬼奴。”
罗刹:“怪不得装的那般差。”
话音未落,罗刹便瞪着房中凭空出现的两个大箱子,瞬间目瞪口呆。
朱砂先一步走进房中,从柜中找出一套新衣裙。
之後,她抱着衣裙,路过呆愣在原地的罗刹身边:“二郎,我若在此,你定心猿意马算不好账。今夜我委屈些,去你房中将就一晚。你好好算账,我走了。”
方走出三步,她又折返回来,亲了罗刹一口:“二郎,加油哦,我看好你。”
砰——
他的房门被人重重关上,甚至有意上了锁。
罗刹步履沉重,一脸生无可恋,缓缓阖上房门。
算盘声响了一宿,至天明才慢慢停下。
偶尔有几句男子悲愤的话语传出,响彻棺材坊:“太多了!”
朱砂一觉睡至辰时中,醒来饥肠辘辘,干脆推门去找罗刹。
不曾想,进门才发现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朱砂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靠近他:“我的二郎,可真俊俏。”
他侧着脸,身边是堆叠如山的账本,指间虚握着一支墨迹未干的毛笔。
半边面容埋进臂弯的暗影里,另一半则显露在光影之下。
身体先于念头动了。
朱砂俯下身去,半弯着腰,去寻他微敞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温柔地亲了又亲,不舍地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