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翻过正月十五,罗刹右手牵着朱砂,左手拖着几箱金器下山。
路过朱大贵的坟,朱砂领着罗刹上前祭拜。
离开前,她好意拂开木板上的雪。岂料,等看清上面的字,她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朱大贵之墓
女儿:朱砂;郎婿:罗刹
朱砂指着“郎婿”二字,打趣道:“小鬼,你也太急了。”
罗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我……就是看上面空荡荡,写着玩儿的。”
“何时写的?”
“你嫁给我那日。”
那日,他从罗斛手中拿到钥匙後,久等朱砂不至。
听闻凡人成亲前会先祭拜高堂,他便买了香烛纸钱,跑来山中祭拜。
纸钱烧完,他看着木板上空落落的五个字,索性添上他与朱砂的名字。
朱砂牵过他的手:“傻二郎。”
罗刹好奇道:“朱砂,你当时为何要嫁给我?”
她若是想与他结人鬼契,一砖头拍晕他,岂不更快?
“傻鬼,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哼,你就是对我一见钟情,才非要嫁给我。你与我结契,其实是怕我跑了,对不对?”
“……”
两人一路驾马游玩,至三月中,才回到棺材铺。
赵丶白二人一见罗刹,立马丢下店中的生意慌忙跑过来:“二郎,你还活着?”
罗刹摆手:“我不是二郎。”
赵老板满腹疑惑:“那你是何人,怎会与二郎长得一模一样?”
罗刹一本正经:“我是罗刹。”
赵老板:“……”
白老板:“……”
午後日头正暖,两人照例去了姬府送礼。
独自在家算账的姬琮,真心为罗刹平安归来开心。
可擡眼望见满盒堆得冒尖的糖葫芦,那点笑意僵在嘴角,无论他怎麽努力,也死活扯不开了。
姬琮:“我已过而立。”
朱砂拿起糖葫芦塞到自己嘴里:“礼轻情意重。”
罗刹:“舅父,我们花了不少钱呢。”
姬琮深吸一口气:“滚吧,我看见你们就烦。”
朱砂揣走一罐好茶,罗刹端走一盒糖葫芦,脚底抹油,迅速跑走。
时辰尚早,两人又晃着手上了子午山。
姬璟虽早闻罗刹活着,但直到此刻,亲眼见他踏进天尊殿的门槛,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安稳落定。
多月未见,姬璟的鬓间白发又多了不少。
朱砂看得心酸:“姨母,我日日盼着你做天师做到一百岁呢。”
姬璟扶额,笑得苦涩:“半月前,我已向圣人奏请,敕旨即下,不日你便可复归本宗。至于你之後的天师人选,若你与二郎一直没有孩子,届时我再想法子吧。”
朱砂消失的半年中,她日夜殚精竭虑,苦思太一道前路。
天尊血脉大抵会断绝在朱砂手上,而赤方既已殒命,鬼族馀孽虽蠢蠢欲动,皆不足为惧。
太一道,未必非要姬家人独撑。
朱砂赞同她的做法:“从夷山动身之前,我已与罗荆谈好,日後由他出面约束鬼族踏足人间。有他在,足以让太一道卸下大半担子。”
姬璟实话实说:“我不放心罗荆。”
朱砂:“他亲弟弟在我手上,他不会生事。”
罗刹适时上前一步:“姨母放心,我会管着罗大郎。若他不听话,我便找阿娘告状。”
姬璟嘴角一抽,勉强答应:“行吧……”
神凤二十七年重午之日,城西朱记棺材铺老板朱砂,成了太一道继任天师姬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