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这回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将身子探到岫钰身边,道:“生气了?”
“许您生气,旁人就不能生气麽?”岫钰瞟了玄烨一眼,“我阿玛可是说,我穿男人的衣裳俊俏得很!”
“我也没说你不俊俏啊。”现下只有玄烨和岫钰两人,玄烨自然暂时放下了皇帝威仪,从背後搂住岫钰,道:“我方才不过就着你的说法儿那麽一说,若这样你便生气了,那我真是有些冤枉。”
岫钰没打算就这麽轻‘饶’了玄烨,继续道:“说是您说的,冤也是您喊的,那我倒要问问,天理在哪儿呢?”
“这…”玄烨犹豫了一下,索性将岫钰横抱起来,道:“你要这麽说,那我就告诉告诉你,天理在哪儿。”
打情骂俏终归是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岫钰很明白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到了床上,软烟罗的帐子往下一放,自然又是一片春光旖旎。
好一番云雨过後,玄烨抚着岫钰的脸颊,道:“‘运动’过後,心情可好些?”
“嗯…”岫钰抿唇浅笑:“差强人意吧。”
“那你要是这麽说的话…”玄烨已经起了势头。
岫钰即刻求饶:“我好了,我真的好了。皇上您明儿个还要去狩猎,也该歇歇了。”
“睡不着。”玄烨蹭着岫钰的脸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底柔情更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问了你不准生气。”
“什麽问题,问了我还会生气?”岫钰有些好奇:“您问吧。”
“我啊,我和旁人在一起的时候儿,会,会腻。”他时刻瞧着岫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下去:“可你不同!说句不怕脸红的实话,日日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待在一起。”
您老人家这也算是问题麽?岫钰暗自腹诽。“您若喜欢,那就待在一起呗,我总不能赶了您走吧。”
“可惜祖宗还有规矩,前朝还有大臣。”玄烨仰身躺着,左臂揽着岫钰,右臂枕在脑後:“我如今总算明白当年汗阿玛为何会闹着要出家,宁肯得了天花,宁肯死,也不愿做大清的皇帝了。”
岫钰当然听说过先帝想要出家的传闻,後世甚至有人揣测顺治皇帝就是出了家!她忍不住问道:“先皇,当真想过出家的事儿?”
玄烨想起他还在做皇阿哥,还有阿玛在的日子,真的是有点儿苦,却也有些思念。“他想,却终归没去成。毕竟有皇玛嬷在,怎麽可能允许大清的入关天子上五台山做皇上呢。所以啊,玛嬷其实很怕我这个做孙儿的会走汗阿玛的老路。”
“您不会!”岫钰很笃定:“您啊,生来就是大清的。怎麽可能为了一个情字…”
“你是说,我没有我汗阿玛那麽痴心?”玄烨笑道:“那是我汗阿玛可怜,倘若不是…”他想说‘四阿哥早殇’,可是他那个弟弟是夺走他汗阿玛对他的喜爱的人,即便是骨肉至亲,他心里多少对他那个弟弟有些别样的感觉。
岫钰能猜到玄烨心中所想,她笑道:“不说这个了,痴不痴心的,时间会给出答案。咱们不妨,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就拭目以待!”玄烨可是不怕:“那咱们不妨说好,几十年後,还在这个地方,还在这张床上,还是你我二人…”
“好啊。”岫钰愿意和玄烨定下这种誓约,即便将来不能实现,曾经有过,不也很好麽。
“我还没说完呢。”玄烨坐了起来,郑重其事:“若我守着这约,今生丶来世,生生世世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岫钰也随着玄烨一起坐了起来,耳听玄烨说了这麽句话出来,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主要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啊。来世,来世您和我能不能遇到都说不好。”
“那生生世世轮回呢?你可愿意?”寒夜深沉,玄烨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这麽一句话来,可是他就是很期待,期待着岫钰的答案。“我知道,这紫禁城巍峨森严,有些时候,就像牢笼一般。是鸟儿,总想在天空飞翔,不愿被关在这笼子里。可是,若我在这笼子里,你可愿意生生世世随我一起?”
岫钰避开了玄烨的目光,半晌才说:“不是有前提麽?几十年後,还在这个地方,还在这张床上,我答您这个问题。”
“好!”玄烨朗声应下:“我许你一个几十年不变的承诺,你若能许我一个生生世世,怎麽想,都是我赚了。”
岫钰未置可否,生生世世,那实在太遥远了。即便真的有生生世世,谁又能记得住曾经发生过些什麽?难不成死後真的有忘川,过忘川的时候可以不喝忘川水麽?这个皇上一定是闲书看得太多了,头脑有些不太清醒罢了。
虽然理智让岫钰如此想着,可是从感情上来说,这样一番对话过後,岫钰那颗原本就不够硬的心更软了些,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第二日一早,早早起了床,特地给玄烨做了点心,那点心还是骏马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