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迟疑与不确定,又隐隐有点终于隐藏不住的急促。
“你去哪里,”陈诩说,“今天很冷。你——”
断片。陈诩头歪着,像是思索了一会,然後才跟又想起来似的,接着说:“你没有毛毯。”
他确实没有毛毯。
“你会冷,”陈诩吸下鼻子,声音发闷,“会感冒,和我一样。”
原来是盖少了才生病麽?
周见山看着床上的人。他想说,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想说,不会太久。我会跑着去,再跑着回来。
想问,哥,你为什麽不开心?
然而他张张嘴,喉咙里寂静无声。他发不出猫叫一样的哭号,也没办法做一个能够给予回应的听衆。周见山只有无止尽的沉默,安静得像这片夜。
没有人能够日复一日地忍耐这样的沉默。在按摩店时他遇见过一些有秘密的过客,然而那同时也是短暂的。
没有人。无法沟通,没有互动,周见山的人生只有点头,摇头,面无表情。
蹙眉,嘴角下压,悲伤,笑。他不常笑。
然而陈诩不在乎。陈诩怜惜他。
那双眼睛躲在被子後,映着月光。大概是见他没有反应,坐着的人又动了动。
大概是反酸,陈诩的胃一向不太好。朝下吞咽口水,黑暗里咕叽两声响。周见山站在那,听男人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说:“你答应过我的。”
周见山握着电筒的手垂下去。
他无意识地攥了攥手指,将东西揣进口袋。然後背身关上门,大踏步走到床边坐下。
他的手从毛毯,被子下面钻进去,摸到那只微凉的手。
捉出来,摊平。
陈诩坐得有点冷,身後冒风。哑巴过来了,房间里除了窗外的月亮,再没有一点光了。
他被人揽住,背後是片宽阔结实的胸膛,柔软的带些夜间的寒风。
他却不觉得冷。手心里蚂蚁啃咬般痒痒麻麻,陈诩用浅薄的意识努力去分辨汉字。
像是回到了要从黑板上学习认字的时候。
横平竖直,不疾不徐,弯鈎朝上一擡。短暂的几个点。
缓慢又有耐心。陈诩的太阳xue绷着跳,这大概是他人生里头一回这样什麽都不想地倚靠着某个人。
他没有这样倚靠过陈铭生,更没有机会如此倚靠过冯兰。
「买药」
手心很痒,黑暗让那触觉更加灵敏,他用力睁开眼,借助稀疏的月色,看那指尖滑动的轨迹分辨着。
「不怕」
「很快回」
陈诩闭上眼睛。
「我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