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推出去的轮椅被夹在电梯门内。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中,遗像男也被堵在梯厢里,不再迈步,只是垂目凝视着她。
接着,他和他怀中的遗像,似乎对她缓缓露出了同样的惨白笑容
“马……秘……书……”
马心帷在游天望怀里嘎巴晕过去了。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雪了,真是冷。啊,说起来,我们小马一直胆这么小吗。”
“爸你先把我爸的遗像放下。你捧着他坐电梯干什么。”
“白天给你爸扫完墓,现遗像有点旧了,所以准备换一张。放车里刚刚才记得拿上来,准备把这张旧的放顶楼。”
马心帷深深皱着眉,眼珠在眼皮下不停颤动。她感到耳朵里很乱,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明白。肯定是魇着了。
“醒了,心帷好像醒了。”是游天望急切的声音。
他跪在床沿,握住她的手,继续唤道“心帷,别怕,别怕,刚刚是我爸回来了,他没告诉我们,把你吓着了吧……别怕。”
老游总回来干什么。马心帷还是紧闭着眼睛。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但希望他逝者安息别重返人间了。
“小望,没事,我来解释吧。”另一个陌生的男声插进来,在她身体上方幽幽飘浮着,“马秘书,你好。”
马心帷身体想躲,却动弹不了。是鬼压床。
“我是天同和天望的爸爸。其实也不是亲爸,我只是他们的二大爷。时髦一点的话来说,我是他们的小叔。”
马心帷眼珠停转。她静静睁开无神的双眼。
二大爷在特定灯光下像画得很用心的纸扎人的苍白俊脸对她又催命地笑了笑。他的眼睛像两点黑漆,没有人类的反光。
“爸,不对,二大爷是爸爸的二哥的意思。而且……有点像骂人。”游天同在后面惴惴不安地补充。
年轻的二大爷直起身,笑道“我们小同真是博闻强识啊。显得我好没文化。呵呵。”
游天同像被踩到了尾巴或某一巴,乖乖的不做声了。
马心帷虚弱的目光转向在床边陪护的游天望。她启唇,想再问什么,却被他忧心地揽臂抱住。
“心帷,心帷你明白了吗?”游天望紧抱住她,“我爸其实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小叔他为了给我们家庭的温暖,所以才让我和哥管他叫爸……你看到的人是我小叔,那张遗像才是我爸,他们两个人长得像而已……心帷,别害怕了……”
在他身后,名义上的天望爹背着手,语气悠然地应声道“是的。马秘书,你如果在十六楼集团文化展馆里参观过,应该知道,我叫游世业,我大哥叫游世基。”
原来上一任老游总叫世基啊……结合游天望的性取向来看,有点一语成谶的意思。马心帷在劫后余生的松弛中给自己想了个冷笑话。
她随即强撑着想要爬起来,但被游天望死死抱住,只能对游世业虚弱地点头“叔叔您好……真的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没关系。马秘书。不过呢,我生得晚,从年纪上来说,我是小望小同的同辈人。”游世业扶着垂头的游天同肩膀,随口应道。
那张遗像换作被游天同抱在怀里,只是蒙上了白色的擦手巾。显得很肃穆。
“当然,我和马秘书你也是同辈人。”游世业的语气总带一种浮于表面的笑意,“千万,别把我叫老了。”
这语气。真是个恶毒的老公公(指公爹)。马心帷顿时又浑身冷,像是要高烧的前兆。
“爸,玩笑话等白天再说吧。”游天望手贴她的额头,语气平静道,“心帷她不舒服,要休息了。”
时间确实过晚,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要天亮。游世业倒未再说什么,只是将游天同推去睡觉。
亮着床头昏暗小灯的卧室里,又只剩下假夫妻二人。
游天望静静地抱着她,姿势一直未变。她竟也没有不适地找借口推开他,只是垂靠在他胸口。
可她的额头逐渐烫,身体也因为烧热而开始不安宁。
她在半梦半醒中把手臂伸出被子,搭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