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地方传来第一道铃声,提醒着他现在应该尽快回教室。
但他眼前有点发黑。
原地站了一会儿,谢晏突然转头,把头往墙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这是他以前时不时就会做一次的动作,已经很久没做。
没再做的原因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除非他愿意真的把自己一口气撞出个好歹丶撞进医院,否则这不痛不痒的撞击,并不能对缓解情绪起到什麽实质性的帮助。
可他也没办法了,澜越又不像城南职高,一天天的全是傻逼出没,不高兴了能随便找个由头和人打一架,现在他除了撞一撞自己的脑袋之外,竟然想不出这会儿应该怎麽发泄。
去打球吗?或是跑步?总不能请假去外面找个射击的地方玩。
谢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还是压不住自己跳动的神经,难受得整个头都开始疼,只好遵循本能地丶就近找了个空教室进去,躲到了讲台底下,将自己蜷起来。
抱着腿,身体靠上木板,脸埋进臂弯,双眼陷入黑暗,深呼吸。
再深呼吸。
没事的,谢晏,任何人在方趁时的处境下,都会做一样的选择。
只要你之後告诉他,你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来源于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听不进去,就再多告诉他一遍,两遍,三遍。
人和人本就是不能相互理解的,不理解的部分说出来就好了,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吗?为什麽要这麽难过?
是啊,我为什麽这麽难过。
我是同性恋吗?
我……喜欢方趁时吗?
如果不是的话,我为什麽想要和他一起面对这件事呢。
……
为什麽不愿意相信我呢……
也对,我好像也没做过足够让他相信我的事……
我……
……
方趁时的目光一直追随到谢晏的背影离开,才冷冷地落回孟扶冬脸上:“你听见了?这只是个交易。”
孟扶冬笑了:“这世界上什麽事不是交易?但表哥,你的‘交易’里真就半点真心都没有吗?”
“我有的是真心。”方趁时手插进兜里,歪了下头,“是,我特——别喜欢谢晏,爱他爱得要死,你要把这事说出去,我根本就无所谓,但你搞清楚,谢晏不欠我的,我和你的事情,想怎麽玩都随便你,但你要是敢牵扯到谢晏,我会让你後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孟扶冬微微张嘴。
他是真的有点惊讶,好半晌,他眯缝起眼睛,笑容更甜了:“从小到大,我第一次看你这麽生气呢。”
方趁时看着他。
“既然你说你们是‘交易’,也就是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了?”孟扶冬挑了挑眉,狡黠之色在脸上流动,“这麽说来,我想跟你公平竞争,也是可以的?我追求他,应该不算‘牵扯’他吧?”
“就知道你要抢。”方趁时不动声色地捏着手指,诚然,他会担心谢晏对孟扶冬心软,但昨晚谢晏做的事丶说的话,仿佛一颗定心丸一样安抚了他,“抢得走的话,你大可以试试。”
“很自信嘛。”孟扶冬“唔”了一声,他现在,倒真想试试看了。
仔细想想,如果能有谢晏那样一个人爱着自己,他会像抱方趁时那样抱着自己,亲吻自己,那感觉……
孟扶冬深吸口气,只觉得半边身体从指尖开始一路麻到了心脏,麻得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方趁时和这个表弟一向没有太多话说,确认了他暂时不会给谢晏添麻烦,就径自回了教室。
结果一回去发现,早自习是开始了,谢晏却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