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了,看来我猜的没错。”方趁时瞥了孟扶冬一眼,“又被虐待了吧。”
孟扶冬眼珠子动了一下,慢慢掀起眼皮:“你果然知道。”
“见识过。”方趁时顿了顿,决定再往他心上扎一刀,“头一回还是孟知安带我去看的,我们都知道。”
孟扶冬瞳孔一缩。
他被谢晏按着,咬不到自己的手,就无意识地咬起了自己的嘴唇,很快见了血。谢晏“啧”了一声,擡手飞快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卸完也不看孟扶冬,只回头看方趁时:“怎麽办?”
“不知道。”方趁时摇摇头,“我要是他,早离家出走了,不至于让自己陷进去。”
“那你为什麽不呢?”孟扶冬下巴脱臼了,口齿含混不清,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涎水顺着嘴边流下来,他自己好像也不在意,就这样说着话:“秋姨对你不也不好吗?”
“孟书秋从不打我,她和孟谣最大的区别,就是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我和你的区别也是。”方趁时垂眼看他,孟扶冬从小体弱,又营养不良,个子算不上高,“你知道孟氏有多少员工吗?你知道这些员工支撑着多少家庭的生计吗?如果孟氏只靠裙带关系丶亲疏远近决定继承人,这些员工怎麽办?”
孟扶冬和他对视,眼底有许多空白。
他不知道,他从没听谁说过这些。
“我也并不是只会躺在家里等着那个所谓的‘继承权’掉进我手心里的人。”方趁时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又懒散,说,“我从不和你争,是因为没必要,我只和孟书秋争,比起争家産,我更喜欢争市场。”
是了,孟扶冬想,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睥睨一切。
是一直以来他所不明白又隐约向往的,名为“方趁时”的东西。原来他的自信和底气,不是建立在空中楼阁的“母爱”上,而是他自己。
孟扶冬在这一瞬间,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他早就明白,却一直不想去承认的事情——
孟扶冬,你这一生追求的东西都是个笑话。
就像你的妈妈一样。
真恶心啊。
孟扶冬心说,我怎麽会活成我妈的样子。
“你该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你。”方趁时平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像在看一个物体,一个无关的背景,“你的小伎俩就像苍蝇一样烦人……但是谢晏一直想帮你,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心愿,条件是你以後离谢晏远一点。”
孟扶冬和谢晏同时看向他,一个视线阴冷,一个表情惊讶。
方趁时笑了下,安抚似的捏了捏谢晏的肩膀。
可真是自然的互动啊。
孟扶冬冰冷的视线从谢晏肩上又挪回方趁时脸上,含糊不清地问:“什麽心愿都可以吗?”
谢晏:“……”
谢晏有点受不了,自觉有点罪孽,看他似乎冷静下来了,便上前伸手一合,把他下巴又弄了回去。
“喀”一声。
孟扶冬擡手用校服的袖子擦了擦落下来的口水。
“你可以提。”方趁时的表情不算太好看,孟扶冬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会让他为难。
如果能让方趁时为难,那孟扶冬觉得自己还挺高兴的,他问:“如果我说我想走呢?”
“我可以送你出国,”方趁时说,“如果你非要留在国内的话,我可以保证孟谣一年之内找不到你,再久的我不想管了。”
一年後他们早就毕业了,不需要天天跟孟扶冬脸对脸。
孟扶冬沉默下来,好半天说:“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你可以想好了再决定,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也不要找麻烦,我对你没什麽耐心。”方趁时不想跟他多说,拉起谢晏的袖子就想把人带走。
谢晏拖着步子没动,犹豫着问:“冰岛……?”
这回轮到孟扶冬和方趁时一块儿看他了,孟扶冬目光震动,方趁时却是皱起眉:“冰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