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回头看了他两眼,实在没好意思在小郭在场的时候亲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就算是金色兰庭这种平日里人气不丰的小区,到这个时候也充满了年味,物业沿着小区主干道布置了很多大红色的福字装饰,以及来年的生肖图。
到了家,谢父谢母还没从厂里回来。虽说工人们大多都已经放了假,但谢父还是会在厂里忙到最後一刻。家里这会儿只有王姨在忙活——她是本地人,明天自己也要回去过年,大约下午就会回家,後面几天都放假,所以从昨天开始就在备菜。
谢晏照旧上楼写作业,写到晚饭时分才下来。
谢母有心缓和桌上的气氛,温声细语给他夹菜:“晏晏,期末考考得怎麽样?”
“还好。”谢晏回答得很简短,只说了说自己的排名,怕她听不明白,又道,“上个211没问题,985还得看情况冲一冲。”
他说得比较保守,其实吴霜停已经找他谈过话了,目前的成绩只要稳住,985是没问题的,谢晏自己的目标定得还更高一点,他有一半是在为方趁时考试,事以密成,他倒也没到处去嚷嚷。
这次是市内排名,高考要看全省排名,虽不准确,但还算有参考价值。试卷也已经被各科老师抢着时间讲完了,复习到现在,谢晏对自己哪一块知识点薄弱心中有数,实在没什麽可说的,又沉默着低头吃饭。
谢父心气不顺,说了句:“你现在跟爸爸妈妈就一句话都没有是吧。”
他本就脾气暴躁,尽管压抑过了,这句话音调听着还是有点高。谢母忙劝他:“你少说两句!”
“你看他像什麽样子,”谢父指着谢晏说,“之前还知道打个招呼,现在呢?”
谢晏叹了口气:“您需要的也不是我打招呼,是我低头丶服软,最好捧着您说话——我说爸,咱俩都退一步,大过年的,大家谁都别找事行吗?”
“嘿你这小畜生——”
“我吃完了。”谢晏放下碗筷,上楼去了。
谢母看着他明显还剩下半碗的饭,拧着眉道:“又吵!又吵!明天去你二哥那儿是不是还得吵?孩子最近都没好好吃过饭,你没看出他瘦了多少啊!”
“这也怪我啊?还不是他自己不肯好好说话!”谢父气鼓鼓的。
这是近来家里的日常了,谢晏……现在已经习惯了,没什麽特别的感触,回屋写了会儿作业,怕晚上太饿,早早就睡了觉。
早晨起得早的话,还能一个人安静地吃一顿饱饱的早餐。
除夕是很忙碌的,一大早要给家里大扫除。虽说屋子里有王姨日常保洁,但除夕的大扫除意味着辞旧迎新,就算不脏也得亲自动手整理一下,谢母一般会在这个日子把家里的旧物拿出来规整,不要的就清理掉,也要求谢晏这麽做。
谢晏没什麽可扔的,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这间屋子的外人,既没有添置过太多东西,也不想扔掉什麽。旧物是一个人的来路和回忆,只有当事人有权决定如何处理。
所以他花了一个上午整理衣橱,把一些已经穿不上的,或是不符合他个人喜好的衣服重新叠好,塞进衣柜深处,常穿的校服以及被方趁时塞过来的衣服就搁在最外面。
中午简单地吃过饭,就要去二伯家。因为爷爷奶奶也在那里,谢家人一般都到二伯家团聚。
一路上谢晏都没说什麽话,他不想吵架,偶尔谢父说一句,也只当没听见,或者做简短地回复。再去二伯家,他连玩具房都没进了,就坐在客厅和大堂姐一起看一些没什麽营养的电视剧。
外面时不时传来爆竹声,窗底下会有说笑着的路人走过。
修宁市禁燃烟花爆竹多年,每年只有这一天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日里偶尔会有放爆竹的人,到夜里0点左右,会有密集的烟火声。
外面很热闹,谢晏……很无聊。
他不得不在自己第123次走神以後跟自己承认,他是想方趁时了。
不过他今天跟方趁时发过信息,除夕当天,方趁时也有很多应酬,他甚至不比谢晏清闲,因为他的应酬是需要他跟人说话的,谢晏就也不好意思太打扰他。
但是想念会因此增长,像病菌,像苔藓,以增殖的速度蔓延,污染全部的思绪,直到将人牢牢禁锢。
“小晏,想什麽呢?”年夜饭的饭桌上,便宜爷爷和善地看着他。
“啊?”谢晏回过神,发现桌上不少人在看他,谢父面色不虞,好像觉得他是不给面子,“哦……我就是……昨天有道题卡住了,老师让我们自己回来思考一下,等开学了再给我们讲。”
谢晏当了几个月好学生,这种借口张嘴就来,反正这桌上没有学霸型人物,谁的文化水平也不会超过一个高三生,他随便拿了一道前些天做过的大题说出来,然後道:“我就是想题想走神了。”
说完还腼腆地笑了笑,得到了一衆亲戚交口称赞。
谢父虽然不爽谢晏吃年夜饭都不在状态,但对这种称赞很是受用,红光满面地寒暄了起来,没找儿子的茬。
谢晏难得觉得除夕像场酷刑,守岁听到鞭炮声响起时,像是听到了刑满释放的钟声。
他给方趁时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