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
就为了一点分数,就要把亲儿子送去那种治疗网瘾的机构?那还能有命吗?
哦对了,小谢晏反正也已经不在了。
他不会知道,这真是唯一的好消息。
“你别跟他多说,我看就是现在打少了,什麽喜欢男的女的,早恋啊,打一顿就好了!”谢父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匆匆走出大门,然後不多时,从院子里拿回一根木棍来。
这根木棍一臂的长度,直径约有一个乒乓球那麽粗,看着就唬人。
关键是谢晏记得,这是谢家的“终极家法”——小谢晏曾经,被这根木棍打过很多次,很疼。
谢晏不怕疼,他只是愤怒。
木棍挥打来的一瞬间,他不闪不避,一把攥住了那根棍子。
然後夺过木棍,握住两头,擡腿屈膝,一下就把木棍撞折了。
“啪”的一声。
“谢晏!”谢父一声怒吼,夹杂着谢母几声用崩溃的哭腔喊的“晏晏”。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问问我为什麽喜欢男生,或者为什麽喜欢上那个人,至少会尝试跟我沟通一下。”谢晏看着他们,“可你们只会说,这是‘变态’,是‘学歪了’。”
谢母睁着滂沱的泪眼:“这难道不是吗?”
“是什麽?我杀人了还是抢劫了?八大重案我一条没犯,这世上虐猫的还活着呢,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我该死吗?”憋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完全爆发,谢晏越说越大声,他平时是个很淡定的人,很少有嗓门这麽高的时候,喊到最後几乎有些破了音,“你们在乎的,究竟是你们的儿子,还是这个儿子符不符合你们所谓的‘标准’!”
谢晏说完,把断掉的棍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朝楼上走。
刚刚撞断木棍的大腿火辣辣的疼。
客厅里传来谢母毫不掩饰的哭声。
谢晏回房间拿上了他带回来的课本和作业,以及这半年多来方趁时陆陆续续塞给他的衣服,塞了一大个行李袋,本来还想拿校服的,但实在装不下,于是放弃,提着行李袋就下了楼。
谢母还坐在沙发上狂哭,谢父站在一边瞪着那根断掉的木棍不知道在想什麽,他上楼收拾东西的这几分钟在客厅中仿佛是停滞的,就像这两位中年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思想那样毫无长进。
泥沼,他想。
他最後看了这个客厅一眼,转身就朝门外走。
“站住!”谢父回过了神,“你到哪里去!”
“去一个不会被你们打扰的地方,”谢晏头也不回,下颌线拉出孤傲生硬的角度,“没几天就高考了,谁也不能耽误我考试。”
他步子迈得很大,几乎带风,将他身上单薄的运动T恤吹得鼓起。
身影没入夜色的那一瞬,谢父骤然回神,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往外追:“你给老子站住!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男的!”
谢晏拔腿就跑。
长腿在这时候发挥出优势,再说他常年练习长跑的身体素质,哪里是谢父这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追得上的。谢父气喘吁吁,只能看到儿子一路拔腿狂奔,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谢父回过头就开始打电话,打给小区门卫,打给儿子,打给警察。
他从谢母那里问到那个男生就住在家对面,可是看着那幢常年不怎麽开灯如同鬼屋的房子,又想到那个“孟”字,到底是没敢一口气闯进去。站在路口想了一会儿,谢父回了家。
谢晏的手机从那之後就一直在响,有时候是谢父,有时候是谢母,轮流不断。
谢晏很想给方趁时打个电话,但无论怎麽挂断都没找到拨号的空档,只好开始给方趁时发消息。
电话一直进来的时候可以放到後台去,电话拨不出去,倒是不太影响打字。
【日安:跟他们吵了一架,不好回家,我找个酒店躲躲,手机一直被打电话,我先关机了,我没事,周一学校见。】
电话畅通的时候网络信号不好,等那个发信的圈圈转完,确认这条消息发出去後,谢晏才按下电源键。
长按,关机。
震动个不停的手机终于消停了。
谢晏:“……”
关完手机之後,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的他,既不能打车,也不能付款。
尬住了。
他在微凉的夜风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风把他一头热汗吹成凉的,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百忙之中把钱包塞进了行李袋里。
钱包里塞着他的身份证,还有很少使用的钥匙——不使用是因为回家的时候总有人在,但出门带钥匙是他的习惯。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使用钱包,小谢晏的那个也总是塞在抽屉里。钱包其实挺漂亮的,就是用不上,还好里面放着银行卡,而且谢晏这回还记得顺手塞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