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水也不催促,只见他连喝了三四杯热茶,终于下定决心。
陈师傅没有应承下来,反倒喊来陈酥,让她立刻回铺子去将家主请来。
陈酥正听得入迷,闻言转身,左右张望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包间里只剩两人,陈师傅爽快一笑,“我也不怕你笑话,如今陈记家主陈子吴是我侄子,我们这一脉只管案板上的事,就算今日我答应同你合作也做不得数,最後还是要他点头,待会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对此盛锦水不算意外,或者说早在意料之中。
铺子离得不远,陈酥脚程快,回来时手里还拽着个年轻人。
陈子吴看着很年轻,三十不到的模样,与其说他是生意人,反倒更像个儒生。若不是陈师傅言明,谁能想到闻名清泉县的陈记家主会是这般模样。
刚站定,陈子吴便扶着膝盖连喘了几口粗气,体力看着连陈酥都不如。
“哥,这就是我说的盛姐姐。”陈酥被家中娇惯,倒也不怕陈子吴这个家主,没来得及松开他的衣角就迫不及待地介绍。
“陈老板。”盛锦水擡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这杯香茗对此时的陈子吴来说犹如甘霖,他甚至来不及道谢,接过一饮而尽,等火烧似的喉咙舒服了些,才直起身道:“盛师傅。”
自诗会之後,陈酥便时常提起盛锦水,因此他们虽未见过,陈子吴却知道她是位厉害的白案师傅,索性随那些学徒,直接称呼她为师傅。
等叫完了人,陈子吴才放下擦汗的手,有馀力看一眼盛锦水。
只这一眼,便让他晃了神。
他知道盛锦水是个姑娘家,也知道她年岁不大。可如今见了一面,才知晓什麽叫耳闻不如目见。
回过神来的陈子吴慌忙垂眸,耳尖微红,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衆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盛锦水更是公事公办地一指对面的位子,开口道:“陈老板请坐。”
同陈师傅说的和同他说的并没什麽区别,盛锦水抿了口茶水润嗓,片刻後才开口道:“匆忙之间请您过来,实在抱歉。”
“我有一笔生意想与您详谈。”话音刚落,陈子吴便偏头看了陈师傅一眼,只见对方朝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这笔生意有谈的价值。
见状,盛锦水才继续道:“不知陈老板是否听说过祈愿糕?”
陈子吴点头。
听过就好办了,“祈愿糕正是出自我手……”
将同陈师傅说的那番话又同他说了一遍後,盛锦水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馀光却在打量他的神色。
与陈师傅不同,相比未曾见过的秘方,他更在意实际的利益,“祈愿糕确实有些名气,若是早前我怕是会立刻应下。可现下,这名声好坏掺半,陈记的招牌已足够响亮,无需冒这个风险。”
果然只是看着像儒生而已,骨子里他仍是十足十的商人。
“陈老板言之有理,可我有信心能为祈愿糕正名。”在商言商,盛锦水笑笑,她手上捏着两张至关重要的底牌,就不信对方不会心动,“再过不久就是云萝寺年前的最後一场庙会,我已获得释尘大师首肯,租得摊位继续兜售祈愿糕。陈老板若是答应合作,这个摊位将会是陈记的。”
“那又如何?”陈子吴反问,并不觉得一个摊位值得陈记出力。
“陈老板就没想过祈愿糕为什麽叫祈愿糕吗?”
这倒是将陈子吴问住了,取名的法子就那几种,祈愿糕一听就是为了有个好彩头。
“云萝寺中有祈愿带,而我又在庙会兜售祈愿糕,长此以往,香客们自然会将两者串连在一起。”
陈子吴掌管陈记,闻言一点就通,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暗道盛锦水聪明。
祈愿带,祈愿糕,无形之中,她将自己和云萝寺这艘大船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我请释尘大师背书,言明真正的祈愿糕只在陈记售卖,陈老板担心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盛锦水缓缓道来,“我人微言轻,想同陈记合作也有这一层缘故在,若是再有假借祈愿糕之名,四处兜售劣质点心的人,尽可扭送官府赔偿陈记损失。”
“当然,释尘大师出面只是其一,”几乎他能想到的难处,盛锦水这都有解决的法子,“更重要的是,与我合作才能做真鹿书院的生意。”
不是盛锦水自负,那场诗会她的功劳远高于陈记,在真鹿书院读书的学子大多出身不俗,也只有中州贵人都满意夸赞的点心才入得了他们的眼。
而这恰巧是陈记最缺的,只要做成了真鹿书院的生意,哪怕只有一成,也会让他们获益匪浅。
盛锦水说完便闭口不言,只等陈子吴决断。
对方不是傻子,自己已将利弊说得十分清楚,与往後源源不断的利益相比,只是承担一点名声受损的风险,这场交易对陈记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她连解决名声受损的法子都想到了。
“好!这笔生意我应了。”这样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再不答应他就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