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门扉合拢声後,房间里只剩下萧祈昀和床上安睡的苏泽兰。
萧祈昀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被盛暄带上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然後,他才缓缓地丶无声地走到了床旁,坐了下来。
竹影在窗纸上摇晃,将榻上的人影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苏泽兰的呼吸匀净得像池里的水,眼纱滑落至鬓角,露出半张泛着瓷光的脸,唇瓣因刚喝过茶,带着点湿润的红。
萧祈昀站在榻边,指尖悬在半空,檀香在鼻端缠绕,与苏泽兰身上的药香交织成一张密网。他想起昨夜苏泽兰在噩梦中蹙紧的眉,想起庙会烟火下那抹被光浸透的侧脸,喉头忽然发紧——这几日压抑的念头像破土的笋,借着清幽的午後疯长起来。
他缓缓俯身,影子将苏泽兰完全罩住。指腹先落在苏泽兰的眉骨上,轻轻摩挲着那点微蹙的褶皱,像在抚平一场未醒的梦。
苏泽兰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头往锦褥里埋得更深,唇瓣微张,泄出半口温热的气。
就是这声轻哼,彻底撞碎了萧祈昀的克制。
他低下头,唇瓣极轻地贴上那片柔软。比想象中更烫,带着茶的清苦和少年独有的温甜,像含着颗裹了蜜的药丸。
苏泽兰的睫毛猛地颤动,唇瓣下意识地抿了抿,却被萧祈昀用指腹轻轻按住下颌,不让他闭紧。
这个吻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滞涩,像怕碰碎的琉璃。直到苏泽兰的呼吸开始发乱,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萧祈昀才微微退开,指腹却顺着下颌滑到颈侧,隔着薄衫按住那处跳动的脉搏。
“泽兰……”他低唤,声音喑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在锁骨处打了个圈。
苏泽兰的身体在梦中绷紧,後颈的疤痕隐隐发烫,他无意识地擡手去推,却被萧祈昀握住手腕按在榻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却稳得不容挣脱,另一只手则顺着衣襟滑进去,抚过後背凸起的脊椎,像在描摹一串隐秘的琴键。
竹影突然剧烈晃动,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萧祈昀猛地回神,见苏泽兰的眼纱已被泪水浸得半透,唇瓣红肿得像染了胭脂,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
他迅速抽回手,替苏泽兰拢好衣襟,指尖擦过那片被吻得发烫的唇时,苏泽兰忽然睁开眼。
眼纱後的目光蒙着水汽,分不清是梦是醒,只定定地“望”着他。萧祈昀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却反手将眼纱拉回原位,遮住那抹让他心慌的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醒了?渴吗?”
苏泽兰没说话,只是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萧祈昀端过凉茶,用小勺喂到他唇边,看着那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这偷来的亲密,像悬在头顶的剑,既危险,又让人甘愿溺毙其中。
看着苏泽兰喝完最後一口茶,重新躺下合上双眼,萧祈昀收过茶杯放到桌上後就没有再靠近床边,也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响。只是安静地坐着,身体微微後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摇曳的竹林上。
阳光透过竹叶,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房间里,只有苏泽兰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檀香的淡淡气息,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竹叶沙沙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
萧祈昀像是融入了这片宁静的背景。他的存在感很低,却又无比坚实。
他的目光偶尔会从竹林移开,落在床上那被薄被覆盖的隆起上,确认苏泽兰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被惊扰。然後,视线又会重新回到窗外,仿佛在守护着这一室的安宁,也在守护着窗外那片带来安宁的竹林。
时间在这片无声的守护中缓缓流淌。盛暄离开时带走的那份焦躁和紧绷,似乎也被这满室的清幽和萧祈昀那磐石般的静默,无声地抚平丶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