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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搭棚。”顾凛昭的声音沉而稳,打断了苏衍的哽咽。

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寒光,剑鞘被他反手掷给亲卫,发出清脆的响声:“速备热水丶烈酒”他转头看向盛暄的副将,目光锐利如剑,“让前军稍等,一刻钟。”

副将迟疑地看向盛暄——按军规,战时行军不得为流民耽搁,更别说这来路不明的少年。

盛暄正想说“不必”,却瞥见苏衍低头处理伤口时,顾凛昭悄悄往他身前站了半步,替他挡了迎面而来的冷雨,掌心覆在苏衍後腰,无声地稳住他发颤的身子。

眼看在顾凛昭帮助下苏衍已经用木板固定好少年的腿,“能走了吗?”盛暄突然开口,踢了踢脚下的泥,“再不走,长兄该派人来催了。”

闻言顾凛昭看他一眼,语气平淡:“二公子要是急,可先带兵走。”言下之意,他和苏衍要带着这少年。

盛暄噎了一下——他哪敢真把顾凛昭和苏衍丢下。

正想反驳,却听到亲卫禀报“二公子,太子殿下过来了。”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敬畏。

十四岁的萧祈昀从後面的马车钻出来。这位奉旨历练的太子裹着一件看似朴素的月白细麻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薄风氅,衣料在雨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身形单薄,手里小心地捏着本被雨打湿的兵书,书页边缘卷了角。

他走到木板旁,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担架上那气息奄奄的少年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的怜悯更久。

视线仔细地扫过少年糊满血污的脸颊丶畸形的右腿,最後,在那片被布巾匆忙掩盖的後颈处微微一顿,仿佛能穿透湿透的粗布,看到其下令人不安的轮廓。

安静得像一株沐雨的青竹,眼神里却没有同龄人的惊慌,只有超乎寻常的沉稳。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但那份审视的异样感已悄然印入心底,开口问道”苏先生。。。。。。这位是您徒弟?“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又如何?”苏衍头也不擡,继续往少年伤口上撒金疮药,“要是觉得耽误行军,我现在就带他走!犯不着在这儿碍眼!”话虽强硬,微微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萧祈昀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少年身上,沉声道:“若不嫌弃,可让亲卫把他安置在军医帐旁的空车,稳当些”随即目光温和,看向苏衍“先生可还缺什麽药材?这匣里是太医院新制的止血散,用雪水熬制的,或许能派上用场。”

“算你还有点良心。”苏衍嘟囔着,终于擡起头,眼眶泛红。

顾凛昭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想扶苏衍起身,却被他拍开:“别碰我,一身泥!”

可当亲卫将担架擡起时,苏衍又第一个冲上去,生怕擡轿的士兵动作粗鲁,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慢点儿!没吃饭吗?晃什麽晃!要是磕着碰着,我要你们好看!”

在移动担架时,他几乎是仓促地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再次用力将盖在苏泽兰後颈的布巾掖紧了些,确保那片狰狞的疤痕被彻底掩盖在粗布之下。

“发什麽呆?”盛暄的声音在身後响起,“还不快去挑辆最稳当的马车,把苏衍先生的药箱都搬上去。”

雨还在下,车队重新啓动,说是军医帐旁的空车,但其实是萧祈昀平日休息用的乌木马车,减震极好。

苏衍将少年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内,嘴里还在不停数落:“小崽子,听见没有?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挫骨扬灰!”

可当顾凛昭递过干净的被褥时,他又轻柔地将被子盖在少年身上,指尖拂过少年苍白的脸颊。

马车轻微颠簸。昏迷中的少年似乎被疼痛折磨,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眼睫颤动,似乎有片刻的清醒。

他模糊地听到车外顾凛昭和苏衍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这次巡边,盛炽特意请你我同来,恐怕不止是蛮夷……”这是顾凛昭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嗯,”苏衍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边关近来不太平,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似乎又冒头了。前些日子……的怪病,还有那几例暴毙……手法都透着邪性。他怀疑是“邪教”死灰复燃,想借机查探……”

“邪教”……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苏泽兰混沌的意识。他猛地一颤,後颈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在呼应着这个名字。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身上的伤痛更甚。他的身体在软垫上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维持着那副脆弱无害的姿态,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苏衍似乎察觉到了车厢内极其细微的动静——或许是苏泽兰那声几不可闻的呻吟,或许是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

他立刻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软垫上昏迷的少年,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探询,随即迅速擡起手,对着顾凛昭做了一个极其清晰丶不容置疑的噤声手势,同时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苏泽兰。

顾凛昭立刻收声,顺着苏衍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苏泽兰眼睫的颤动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车厢内瞬间只剩下车轮碾过泥泞的单调声响和苏泽兰压抑的丶带着痛楚的微弱呼吸。

苏衍俯下身,屏息凝神,指尖再次轻轻搭上苏泽兰的腕脉,感受着那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稍显清晰的搏动,脸上的忧色并未褪去。

看着苏衍紧锁的眉头和眼中化不开的担忧,顾凛昭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苏泽兰苍白却依稀透出一点生机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仿佛是在对苏衍说,也像是在对昏迷中的苏泽兰宣告一个既定的未来:

“会醒的。”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等到了将军府,借个地方,好好养养。”

冷雨渐歇时,前军斥候的快马已驰达将军府。

朱漆大门在暮色中半掩,门环上凝结的水珠折射着最後一点天光,将“镇北将军府”的匾额映得发亮。

镇北将军——现任大将军盛炽,刚在演武场卸下披风,便接到亲卫递来的驿报:"二公子率後队已至关隘,同行的苏衍救治一重伤少年需紧急安置。"

"苏衍?"盛炽手指叩了叩案几,青铜烛台上的火苗晃了晃。他想起啓程前顾凛昭传书里的附言:“已邀江湖医林圣手苏衍同行,其擅破百蛊丶活死人生白骨,尤精于辨识丶破解邪教秘术与蛊毒,或于边关邪祟馀孽一事有助力。”

当时他正为边境数起离奇死亡和疑似邪教活动的密报焦头烂额,太医院束手无策,这才秘密修书请顾凛昭务必带上苏衍。此刻听闻“重伤少年”,心头陡然一沉——莫不是邪教馀党又在作祟?还是……苏衍他们遇到了什麽关键线索?那少年身份可疑,但既是苏衍所救,或许……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边关布防图。顾凛昭是他亲自修书请来的江湖盟主,此行名为“巡边”,实则核心便是调查那蛰伏多年丶近来又有猖獗之势的邪教;而苏衍既是顾凛昭力邀的医道奇才,更是能解百毒丶破邪蛊的关键人物——便有三名亲卫中了不明蛊毒暴毙,太医院束手无策,若苏衍能驻府,恰能解了这心腹大患。

更要紧的是,盛炽深知顾凛昭与苏衍的交情——当年顾凛昭不知天高地厚,重伤,正是苏衍以血为引,续了他的命。

此刻驿报中“紧急安置”四字,必是顾凛昭动了真性情。若拒了这请求,不仅寒了顾凛昭的心,更断了边关寻医问药丶追查邪教的指望。

盛炽指节敲了敲案几,“漱玉院不是一直空着?让管家把地龙烧旺,备上最好的雪狐裘被褥。”

“将军,”亲卫见他沉吟,低声道,“二公子素来……”

“我知道他那脾气。”盛炽打断亲卫,“告诉阿暄,就说……就说苏衍是为兄请的上宾,贵客与伤员需静养,漱玉院最是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那点伤药送去,当做在下谢苏衍医师远道而来。”他心中盘算:将苏泽兰安置在漱玉院,既给了苏衍面子,方便其救治,也便于自己就近观察这来历不明丶又重伤的少年。

亲卫领命欲行,却听盛炽又道:“等等。传我令,让管家好生招待。顾凛昭那边……你亲自去趟,就说我军务在身,改日再与他细谈。”他需要尽快从顾凛昭和苏衍那里了解这少年受伤的详情,以及是否与邪教有关。

烛火跳跃间,盛炽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摩挲着案几上的兵符,喃喃自语:“漱玉院虽是盛暄的,但若能留住苏衍这尊医神,借此机会揪出邪教的尾巴,便是让他搬去前军大帐,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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