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踩在某种节奏上,带着几分傲慢和侵略性。
萧祈昀的指尖一顿,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合上手札,动作极轻地放回桌上,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
盛暄的手刚擡起,正准备敲门,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锋利起来。
萧祈昀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凌,从盛暄紧握的拳头,缓缓移至他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定格在他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炎眼眸深处。
没有寒暄丶没有掩饰,萧祈昀的声音平稳而直接,清晰地穿透夜色:“你过分了”
盛暄的眉峰急不可察的一动,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单刀直入。
萧祈昀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道,那刻意压低的音量在寂静的夜里更具压迫感:“下手也太重了,弄疼他了。”
这最後一句话,如同点燃引信的星火。
盛暄的眉头猛地一挑!眼中瞬间闪过惊讶丶被评价的些许不悦,以及一丝……微妙的得意?
他明白了。萧祈昀不仅知道了,还看到了。
看到了苏泽兰身上那些由他亲手留下的丶代表占有也代表粗暴的印记。
盛暄的唇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带着惯有的锋利和毫不掩饰的“先手”的骄傲。他不仅不回避,反而迎着萧祈昀探究的目光,微微擡了擡下巴,声音低沉中透着沙哑的磁性。
“呵……”一声短促的丶意味不明的轻笑从喉间滚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得意。
“太子殿下,”他刻意让自己的目光变得饶有兴味,身体语言也透着一股“我赢了”的松弛感。
“怎麽?日理万机还不够您操心的,连别人榻上这点你情我愿的事,都要劳烦您大驾来‘过问’了?”
“别人榻上”丶“你情我愿”——这几个词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
萧祈昀的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并非急促,而是怒潮在翻涌。
“不可理喻。”萧祈昀的斥责带着冰冷的馀韵,在寂静的夜色中落下。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际——
“唔……谁?”一声微弱而带着浓重睡意的问询,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紧绷的弦。
苏泽兰醒了。
声音含糊不清,像隔着水雾,带着被惊扰的迷糊和不安。
他在黑暗中微微动了动身体,牵扯到某些不适的肌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这声音虽轻,却如同带着魔力的暂停键,瞬间冻结了门口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
萧祈昀背对着屋内的身影几不可察地一僵。他微微侧身转向屋内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丶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和神情。
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移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形巧妙地遮挡了门口大半的视野,试图隔绝盛暄的身影。
“吵着你了?”萧祈昀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与方才的冷硬截然不同,带着真切的歉意,“没什麽,是……”他顿了顿,一时找不到比“风”更合适的借口。
“风”字刚要出口,尾音便被一个熟悉且带着不容置喙亲昵感的声音强行切断——
“泽兰,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晚饭。”盛暄的声音传来,人已从萧祈昀身侧灵巧又强势地挤进了房间。
他晃了晃手里精致的保温食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甚至带着点闯关成功的得意,“饿了没?这可是专门让厨房炖的汤,补身体的。“
“呃……盛暄……”苏泽兰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羞赧。
他脸颊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几乎能滴出血来。他甚至不敢擡眼去看门口的人,尤其是萧祈昀——甚至……还帮他处理了那些难以啓齿处的红肿!
这个认知让苏泽兰羞愤欲死,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强烈的逃避感甚至压过了腰间的剧痛。
萧祈昀毫不迟疑地转身,一步跨到床边。他动作迅捷却异常轻柔地俯身,避开苏泽兰的腰腹敏感区域,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他颈後和肩胛下,稳住了他的身体。
“别怕!别动!”萧祈昀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几乎是命令式地制止了苏泽兰可能再次伤害自己的动作。
“说了让你好好躺着!”他目光紧张地扫过苏泽兰煞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心,以及那蔓延到耳根的通红,“是又扯到了?还是别的地方痛?”他声音虽轻,却清晰地压过了盛暄的存在感。
盛暄却没有错过苏泽兰那烧红的脸颊和脖颈。这反应让他眼神一暗,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更加了然丶甚至带着几分狎昵意味的笑容。
他几步也凑到了床边,位置恰好与萧祈昀一左一右,几乎将苏泽兰夹在中间。他故意将食盒放得离苏泽兰更近一些,声音刻意放得低缓,却充满了只有苏泽兰才能听清的亲昵感:
“昨晚是我的错,让你累狠了……饿了吧?”盛暄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满足和毫不掩饰的暧昧,手掌直接覆在了苏泽兰的手背上。
“吃点东西缓缓,嗯?”这话语里的暗示性,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水,瞬间引爆了苏泽兰羞耻。
萧祈昀的目光在苏泽兰因极度羞赧而僵硬的肩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泽兰,饭来了,你先起来吃点?”
“……嗯。”苏泽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微不可闻。
“就是就是。”盛暄的手指在苏泽兰手背上故意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多少吃点。”说罢转身,开始利落地揭开食盒。
“慢一点,腰上别用力。”萧祈昀低声提醒着苏泽兰,小心翼翼又稳准地发力,撑扶着苏泽兰一点点坐起来。
一个蓬软的枕头被及时塞到他腰後,提供了支撑。
苏泽兰靠坐着,身体深处的酸乏和方才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有些蔫蔫的。
萧祈昀转身端过盛暄刚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碗温热的汤。
碗沿递到苏泽兰唇边,清淡的香气飘散开来。